邸夏栀不禁摸了摸鼻尖。

论坛里不是都说云殊意是个无心情爱的人间冰山吗？怎么一千年没见，他都找上对象了，还是个一碰就呲牙的狼狗。

看着姬止戈愤怒的背影，她暗自思忖：既然能搞定洛斯里克那个疯子，哄个小男友应该不在话下……吧？

回忆着方才姬止戈的模样，邸夏栀终于想起在哪见过这张脸了——当年姬绍制作的“弑神”系统伤到过洛斯里克，洛斯里克派去监视姬家的鬼卒的记忆里，就有这个孩子。

洛斯里克本是想将姬家屠杀殆尽，但派出去的鬼怪却都无功而返。

难怪姬家能安然无恙，原来得到了云殊意的保护。

“大人不可能脚踏两只船。”阚初面无表情地开口，字里行间都是维护的意味，“你和大人到底什么关系。”

“都是误会都是误会。”阚初的话语唤回了邸夏栀的思绪，她笑着摆了摆手，“我不知道你们和他是旧友，还以为遇上了星盗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秦旭点了点头，也不知道信没信，“那您和大人，到底是什么关系呢？”

邸夏栀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她和云殊意的关系。

他们两个的身份一个比一个难以说出口。

说她以前是鬼王？你们的大人是真鬼王？

……说完就被打死了吧。

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？”秦旭眯了眯眼，“还是说，您有什么难言之隐？”

“我只是一个被星盗绑架的弱女子。”邸夏栀捂着胸口假意咳嗽两声，“你们大人正好救下我，说要送我回家。”

秦旭步步紧逼：“回家？你家在哪里？”

家？邸夏栀早就没家了。

邸夏栀眼底的笑意寸寸结冰，“小朋友，你的问题太多了。”

邸夏栀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怀疑自己，甚至带着敌意。她都是一千多岁的老油条了，还看不出来这几个小孩的心思，那她就是白活了。

陪着他们几个玩玩可以，但她也是有底线的人。

“怀疑我就把我抓起来，我累了。”邸夏栀收起了柔弱的表情，眼里忽地升起冷漠，“等到你们大人醒来，自然就知道答案了。”

邸夏栀靠在墙角，眼帘低垂。

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，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趟过的人特有的漠然——看透生死，厌倦轮回。

无限世界的幸存者们，眼底都藏着这样的死寂，只是她藏得比那些人都深。

吴佳的指尖在符咒上摩挲许久，最终缓缓松开，“看好他们，等队长回来再做打算。”

“我想去见大人。”阚初眼中银光闪烁，平静开口。

“先别着急。”秦旭拍了拍阚初的肩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“如果大人真的在这里，他们刚见面，肯定有很多话要说，我们就别去做电灯泡了。”

医疗室内，恒温系统尽职尽责地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
姬止戈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医疗舱里的老师。

透过治疗舱的观察窗，金发青年安详的容颜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蝴蝶。那道贯穿胸口的伤痕狰狞可怖，深蓝的能量液在营养液里缓缓飘散，像一朵凋零的玫瑰。

……他朝思暮想的人。

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
治疗舱的玻璃冷得像冰，姬止戈颤抖的指尖在上面留下一片雾气，又很快凝结成水珠滑落。

滴答。

第一滴泪砸在观察窗上时，姬止戈才发现自己在哭。

发觉自己在哭时，悲伤便更加汹涌。眼泪顺着脸颊汇聚在下巴，一滴一串犹如永不停歇的滂沱大雨。泪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在舱体表面绘出透明的轨迹。

恍惚间，姬止戈错觉那些水痕正渗入舱内，亲吻着老师的脸颊。

姬止戈的额头紧贴玻璃，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躺在医疗舱里的心上人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话：“为什么……”

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，为什么飞船上会有一只鬼……还有一个穿着你衣服的女人。

为什么要离开我？为什么不带上我？因为你知道此行凶险万分，所以宁可独自赴险？

想问的问题失去回答者，所有的质问都化作了舌尖的苦涩。

姬止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。

“你总是这样……”姬止戈低声喃语，“推开我……推开所有人……”

他的眼里仍旧闪烁着从未熄灭的爱意，甚至比三个月前更加炽烈，阴暗的念头不断地发酵疯长，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是不是把你锁起来，你就不会离开了？

是不是我再强势一点，你就不会推开我了？

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再多爱你一点，多让你爱我一点，你就不会选择一个人孤军奋战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