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特重新穿好斗篷,朝云殊意走去。
身后,埃莉诺悄然将一柄匕首塞入他手中。冰冷的刀鞘贴着掌心,奥古斯特顿了顿,还是将它别在了腰间。斗篷轻轻晃荡着,将其完美遮掩。
“云。”奥古斯特神色如常地来到云殊意身边。
云殊意捧着酒杯仰头,言笑晏晏地望着奥古斯特,“奥古斯特,你们人类的酒真好喝。”
他举起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语气有些兴奋:“我向船员要了酿酒的配方和小麦种子,以后我们也可以酿酒喝!”
望着少年发红的脸和泛着水光的眸子,奥古斯特低声说:“云,你醉了。”
“唔……?”云殊意歪了歪头,有些不解,“醉了?”
“嗯,醉了。”骑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,伸手轻轻扶住云殊意有些摇晃的身子,“剩下的酒就不要喝了。”
云殊意迷茫地看了看奥古斯特,又低头盯着手中还剩小半杯的琥珀色液体,有些可惜地踮起脚,将酒杯怼到奥古斯特嘴边,“那就……给奥古斯特喝……”
少年带着醉意的声音绵长柔软:“不可以浪费……”
奥古斯特呼吸一滞。
他垂眸看着杯沿上残留的水渍——那是云殊意方才啜饮时留下的痕迹。海风裹挟着酒香萦绕在鼻尖,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怀揣着某种难以言表的心情,骑士缓缓低头,唇瓣印在还未干涸的痕迹上,就着云殊意的手,将其一饮而尽。
酒液滚过喉咙,奥古斯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。
云殊意期待地问:“好喝吗?”
奥古斯特没有立即回答。他伸手接过空酒杯,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年的手背,那一瞬的触碰像是有电流窜过。
骑士的喉结上下滚动,最终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云殊意小声嘟囔着:“小哑巴。”
“云,你说什么?”奥古斯特心里想着事,没有听清身边人的谴责。
云殊意摇摇头,拽着奥古斯特来到海边一块干净平坦的岩石边,霸道地将人按坐下,“你、不许动。”
随后他坐在骑士身边,倒头睡在了男人腿上,银发如月光般倾泻而下,铺满了骑士的膝盖。
奥古斯特僵在原地,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,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,坐了很久。
云殊意醒来时,天已经昏暗,但大脑仍旧一抽一抽地疼。
四周寂寥无声,唯有奥古斯特的呼吸清晰。
“奥古斯特,”云殊意因初醒而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困惑,“你一直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云殊意忽然按住自己发烫的额头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这不是醉酒的反应。
……这是蜕皮期将至的征兆。
云殊意来不及解释,化作原型,带着奥古斯特加速赶回了巢穴。
洞穴仍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。
云殊意刚落地就踉跄着撞上石壁,他的鳞片开始泛出异样的光泽,血管突突跳动,仿佛有滚烫熔岩在其中奔涌。
银龙靠在石壁上,粗重的呼吸在洞穴回荡,口中隐隐冒出零星的火花。
“云?”奥古斯特上前两步,却被一声痛苦的龙吼震住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银龙的双眼覆上了一层白色薄膜,失去了敏锐的视力,他只能凭着气息转向骑士的方向,“蜕皮期……危险……”
这是龙族最脆弱的时刻。
旧鳞片片剥离,新生的鳞甲则像千万把尖刀从血肉中破出。对体弱的云殊意而言,每一次蜕变都堪比凌迟。
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,银龙抬起颤抖的爪子,为奥古斯特笼上一层防护结界。
下一秒,他猛然撞向岩壁,整个洞穴随之震颤。
“咔嚓——”
第一片龙鳞从脊背剥落,带出一串血珠。紧紧接着,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像是被无形的刀刃一片片撬开,银白的龙鳞如凋零的金属花瓣般坠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银白色的鳞片随着每一次撞击纷纷剥落,露出了下方乳白色的皮肤。
疼。撕心裂肺的疼。
云殊意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,恍惚间想到了原主的记忆——在原来的剧情里,原主蜕皮是在几天后。那时原主也结识了奥古斯特,并且成为了好朋友。
在蜕皮期到来时,奥古斯特放血喂给奄奄一息的原主,原主才勉强撑过去。
如果有血……
有拥有光明之力的血……
“奥古斯特……”云殊意嘶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。
“我在。”奥古斯特担忧地开口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埃莉诺……”云殊意蜷缩在角落,鳞片脱落的伤口汨汨渗血,“带她来……我需要她的血……”
——你妹妹的血、你的血,是我进化最好的养料。
梦境在此刻骤然重合。奥古斯特的心沉入谷底,但他却不死心地问:“埃莉诺是皇家魔法师,其养父是帝国唯二的大魔导师,未必适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