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、”云殊意强忍着痛意，“必须是她……”

云殊意不知道自己在吸收血液时会是什么状态，如果在进化时失控，唯有奥古斯特能够安抚自己。

埃莉诺是唯一的选择。

“云，恕难从命。”洞穴里响起奥古斯特坚决的声音，“我不能再让她涉险。”

银龙的利爪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，即便是在如此痛苦地时刻，他也不肯发出一声哀鸣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岩壁间碰撞，混合着新生鳞片刺破血肉的黏腻声响。

银龙昂起头颅，被薄膜覆盖的双眼转向骑士的方向：“你……不信我……”

“我需要血……我会撑不过去……”这句话几乎是从云殊意牙缝里挤出来。

他不能在此刻死去，小九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，他无法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个世界。

这是最后的机会……

奥古斯特沉默地注视着云殊意。

他缓缓抽出腰间匕首，走出防护结界，来到云殊意面前。

刀刃划破皮肤的声响让云殊意瞬间警觉起来。

“奥古斯特……你在做什么……”

“既然光明之血能缓解痛苦。”奥古斯特将鲜血淋漓的手臂悬在龙吻上方，“用我的。”

香甜的血气在空气中弥漫，龙族的本能让云殊意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。但他却用尽全身力气别开头，撞得岩壁簌簌落石：“不……”

云殊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：“不想……伤你……”

奥古斯特垂眸看着血流缓慢的伤口，毫不犹豫地又划下一刀。这次更深，几乎见骨。

他强硬地将手臂塞进那排锋利的龙牙之间。

“云，如果你不想我失去手臂，就不要再动。”奥古斯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。

他沉声道：“咽下去。”

云殊意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呜咽。

温热的血液滑入喉间，纯净的光明之力滋润着身体的每一寸，新生的鳞片渐渐停止躁动，疼痛如潮水般退去。
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，勾住奥古斯特的衣袍：“等我……醒来……”

等我给你解释……我没想伤害埃莉诺……

未尽的话语化作绵长的呼吸。

一旁，奥古斯特草草包扎好伤口，脸色苍白地注视着银龙，他的体型比蜕皮前大了一圈，就连龙角都比过去更加尖锐修长，像是出鞘的弯刀。

鬼使神差的，奥古斯特上前抚上龙角，低头在上方落下一吻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吻是为了什么。是为了告别，还是为了确认什么？骑士自己也分辨不清。

——“如果预言应验，我会离开他。”

这句话在奥古斯特脑海中铮铮作响，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。

奥古斯特最终没有等云殊意醒来，他转身，银鳞斗篷在夕阳下微微扬起，像是无声的告别。

刚走出洞穴，奥古斯特就迎面撞上了烬。

“人类的骑士。”烬昨晚不知道从人类那学到了什么，并没有直接闯入洞穴，反而十分礼貌地站在了奥古斯特身边，询问道，“云现在有空吗？我给他带来了宝石。”

奥古斯特将受伤的手臂在斗篷下藏了藏，平静地回答：“他已经休息了。”

“真遗憾。”黑龙的尾巴尖无精打采地垂下来，“那我明天再来找他。”

“黑龙阁下。”奥古斯特上前一步，“可否送我去找我的同伴，作为交换，教会船上的美食任你挑选。”

烬的眼睛瞬间亮了，“成交！”

洞穴外发生的一切，云殊意一概不知。

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最深的黑暗，如同坠入无光的海底。

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，他恍惚听见海风呼啸，飞鸟长鸣，但这些声响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，遥远而不真切。

当云殊意终于挣扎着醒来时，洞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空气中还残留着奥古斯特的气息，可人已经不在。

银龙的形态实在是太大了，随意一动便会擦过岩壁，带来细细密密的疼痛。

云殊意干脆化作了人形，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，一步一步，蹒跚地朝着洞外走去。

洞外，阳光刺眼。

云殊意不得不抬手遮挡，透过指缝望向远方海天交界处——教会的队伍昨晚便启程离开了，此刻的奥古斯特，想必已经抵达王庭了吧。

他再次化作银龙，展开双翼，冲上云霄，迅疾的风刮过他还未完全硬化的新鳞，传来细密的刺痛。

银辉掠过海面，孤独而庞大，像是这片天空下唯一的生灵。

他终究还是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