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到昨天教会驻扎的沙滩，果不其然，他们早已离开。

潮汐将一切痕迹全部冲刷，昨日的喧嚣仿佛只是幻觉，只有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，发出寂寞的回响。

云殊意收拢银翼，缓缓降落在岸边黑色的礁石上。

“云！”

天际传来熟悉的呼喊，紧接着是一道黑影如陨石般砸入海中，巨大的水花溅起，惊散了附近的海鸟。

烬从水中探出脑袋，甩了甩身上的水珠，漆黑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“我还准备去你巢穴找你呢！”黑龙游近，爪子扒住礁石边缘，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？”

烬的目光很快被云殊意所吸引，犯起了花痴。

金色的眼睛……真好看……

云的鳞片好像也闪着金光，真好看……

“等等！”烬突然瞪大眼睛，“你蜕皮了？怎么不叫我帮忙？”

银龙沉默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已经结束了。”

烬歪着头打量他，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的状态不太对劲。云的爪子深深扣进岩石里，肌肉紧绷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
“你看起来……”烬斟酌着用词，“像是准备撕碎点什么。”

他环顾四周，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那个人类骑士呢？他不是说要给你带礼物吗？”

“我怎么没看见他。”

“礼物？”

“是啊！昨晚我来找你，他说你在蜕皮，要趁教会离开前回船上给你拿礼物。”烬得意地晃了晃尾巴，“我还好心送了他一程呢！”

“他说蜕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，作为你的朋友，我也应该给你送一份礼物。”黑龙抬起爪子，露出一个被海水浸湿的深棕色布袋，“云，送你！”

云殊意低头，透过没有被封紧的袋口看见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宝石和珍珠，喉咙微微发紧。

烬见他不说话，有些忐忑，“云？你不喜欢？”

云殊意深吸一口气，勾下烬爪子上的布袋，“不，我很喜欢……谢谢你，烬。”

黑龙这才满意地甩了甩尾巴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眯起眼睛：“所以你的骑士到底去哪了？他答应给我的报酬还没兑现呢！”

云殊意轻声重复：“报酬？”

“是啊！他说只要我送他回船，天亮后整船美食都属于我。”看着云亮晶晶的眼睛，烬立刻把什么都交代了，“我昨晚可是忍着没偷吃，就等着今天去船上大快朵颐呢！”

云殊意望着平淡无波的水面，反而轻笑一声：“烬，教会的人已经走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黑龙的鳞片瞬间炸开，“他们跑了？！那我的美食呢？！”

他愤怒地在海中翻滚，掀起滔天巨浪，生气的怒吼从水里传出：“卑鄙的人类！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他们！”

黑色的龙翼猛然展开，阴影笼罩了整片礁石：“我现在就去烧了他们的破船！让他们知道欺骗龙的代价！”

云殊意却突然开口：“烬。”

黑龙回头，语气有些冲：“干嘛？”

“别追了。”云殊意的爪子无意识地在礁石上划出几道深痕，“让他走。”

烬还保持着展翅的姿势，“可他们——”
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骤然响起。

云殊意的爪子深深陷入礁石，蛛网般的裂纹以龙爪为中心瞬间蔓延。眨眼间，云殊意脚下的礁石已经化作细碎的粉末，随着海风簌簌飘落。

烬的咆哮戛然而止，他瞪大眼睛，看着云殊意缓缓收回爪子。银龙的新鳞闪烁着锋芒毕露的光彩，那双金色的竖瞳里，翻涌着烬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
“我说，”云殊意一字一顿，“让他走。”

烬张了张嘴，最终悻悻地甩了甩尾巴。

他傲娇地哼了一声，一头扎进海里，“……行吧，你说了算。”

对于龙族来说，在这漫长的生命里，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——至少烬一直这样认为。愤怒来得快去得更快，快乐也如同潮汐转瞬即逝，唯有狩猎时利爪撕裂血肉，才能带来永恒不变的快感。

烬甩着尾巴在海里扑腾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，刚才被人类欺骗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。

“云！你看我抓到一条超——大的鱼！”烬猛地从水中昂起头颅，嘴里叼着一条拼命挣扎的石斑鱼，龙涎顺着锋利的齿缝滴落，含糊的声音都挡不住他的兴奋，“要不要分你一半？”

云殊意平淡地吐出三个字：“不需要。”

下一秒，银龙振翅高飞，化作天边的一道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