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望着那道远去的银影,困惑地眨了眨眼。
他松开嘴里的猎物,任由它逃回深海,自言自语道:“蜕皮期的龙都这么奇怪吗?”
忽然,一片银光闪过海面。成群结队的飞鱼陆续跃出水面,淡金的鱼鳞在阳光下宛如撒落的金币。烬欢快地长啸一声,再次扎进水里,溅起的浪花还未落下,殷红的血色已经在水面晕染开来。
这是这片大陆最顶级的掠食者狩猎时留下的痕迹。
伴随着巨大的水花,烬破浪而出。他嘴里叼着一条拼命挣扎的巨大鲨鱼,锋利的龙牙轻易刺穿了它的脊背。
黑龙得意地昂起头颅,鲜血顺着下颌的骨刺滴落,在蔚蓝的海面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红花。
“云——”他习惯性呼唤好友的名字,却发现天际早已不见那道银色的身影。
“好吧,那只能我独自享用美食了。”烬嘟囔着,三两下撕碎了鲨鱼,囫囵吞下鲜美的鱼肉。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,余光突然瞥见远处岛屿上空掠过一道白影。
他眯了眯眼睛,只觉得那道身影格外眼熟。
好像是……湛?
在龙屿,湛是个特殊的存在。普通白龙智力低下,行为更接近野兽,但湛却优雅得不像话。他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,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。
湛怎么在这里?难道是族长带他出门狩猎?
“奇怪……”烬疑惑地歪了歪头,但却没有追上去。
谁都知道他们族长玄对伴侣的占有欲有多可怕,上次有只不知死活的年轻黑龙多看了湛两眼,就被玄揍得三个月无法飞行。
如果不让他无法飞翔,他会无聊到死掉的!
烬甩了甩脑袋,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。他看了看海面上漂浮的鱼群残骸,觉得还是继续填饱肚子比较实在。
毕竟在龙族的世界里,没有什么比享用美食更重要的事了!
直到夕阳西下,玩累的黑龙才叼着今天的第六十三条战利品慢慢飞回巢穴。
经过云殊意的洞口时,他好奇地探头张望,发现云殊意正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“云!要不要吃烤鱼?”烬热情地邀请道,尾巴尖愉快地左右摆动。
云殊意头也不抬,继续提笔完成阵法:“不了。”
“你还在想那个人类啊?”烬语气不解,“为什么还要想他,你们不是才认识一天吗?”
“而且他是个人类,还是个骗子,想他还不如想想晚饭吃什么,人类寿命那么短,说不定等你找到他的时候,他就老死了。”
云殊意握着研钵的手微微收紧,他看着地下繁复的阵法,声音格外轻柔:“正因为如此……才要抓紧时间。”
等到他改造完自己的身体,唤醒远古血脉,再查清楚那个小尾巴……
烬突然打了个寒颤,传承记忆的警告浮现脑海:银龙是龙族中最记仇的一支,他们的仇恨可以沉睡千年,却永远不会真正死去。
洞口的黑龙悄悄缩了缩脖子,决定最近还是少来打扰这位好友为妙。
日子如潮水般往复。
烬仍旧每日追逐鱼群,与同龄幼龙打闹嬉戏,只是再没有那条银龙陪他看海上落日,在海中嬉戏。
晨昏时不经意地抬头,烬偶尔能看见天际划过一道染血的银光——云总在黎明前离去,星辉满天才归来,身上永远带着没有愈合的伤口。
“你到底在做什么?”有一次,烬忍不住拦住他问道。
云只是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直到半个月后,大雨倾盆的某个黄昏。
烬无聊地拍打着翅膀飞往龙屿深处,那里是成年巨龙盘踞的领地,平日里幼龙们都鲜少来此。
穿过层层雨帘,烬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——几日未见的云正从一头蓝龙的巢穴中飞出,爪中紧握一枚璀璨的“霜魄晶核”,蓝龙愤怒的咆哮在身后震荡,但云的速度更快,身形撕裂雨幕,很快便从蓝龙凶悍的攻势中逃脱。
银龙飞速从烬身边掠过,带来铺天盖地的血腥味。
烬的瞳孔猛地一震。
云的身上满是伤口,脖颈、腹部、双翼……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。飞溅的龙血混着雨水,在银鳞上蜿蜒流淌,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,露出他身上狰狞的伤口。
烬呆愣在原地,他这一次终于云在做什么了。
——云在洗劫同族的宝藏。
这无异于是在向整个龙族宣战。
令龙震惊的是,竟没有一条龙能制止他。
年轻的银龙仿佛不知疲倦般,一个接一个地挑战那些比他年长数百岁、甚至数千岁的同类。
每次夺宝归来,他的伤势都更重一分,漂亮的鳞片失去了光泽,但眼中的火焰却愈发炽烈,像是在燃烧自己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