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，最后定格在埃莉诺身上，“小妹妹，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，你凑什么热闹呢？”

埃莉诺冷着脸，纵使此刻全身狼狈不堪，她也挺直背脊，语气坚定：“终结黑暗，是我的使命，我不会临阵脱逃！”

黑暗神大笑起来：“终结黑暗？哈哈哈——！”

“就凭你？一个弱小的人类，居然妄想终结吾？”

“连你哥都杀不死吾，你？”黑暗神动了动自己被禁锢的四肢，寻了块石头坐下，轻嗤一声，“异想天开。”

云殊意拧眉，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愈演愈烈，明明祂处于下风，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？

他抬眼，撞进了黑暗神看好戏的双眼里。

——有问题。

云殊意迅速召回圣剑，紧握手中，剑身的菱形花纹闪烁着金光，与他眼中的鎏金相呼应。

黑暗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，语气轻柔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，为什么吾不动手？”

雨越来越大了，像是下在云殊意的心里，带来阵阵凉意。每一滴雨水都仿佛带着重量，敲打在他的神经上。

“你说吾自大。”黑暗神斜倚在石头上，单手撑着脑袋，姿态慵懒。他身后升腾起巨大的黑色雾气，隐约有巨大的触手在其中蠕动，“你又何尝不是？”

“连完整的神格都没有，你就自以为能掌握一切？”

“今天，就让吾来教教你。”黑暗神拍拍手，声音在这滂沱大雨中异常清脆，“自大的后果。”

话音落下，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被控制的村民，他们全部双眼灰白，动作僵硬却迅捷，宛如丧尸一般。

更可怕的是，他们的数量比之前多了数倍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几乎整座小镇的村民全都密密麻麻地围拢在教堂周围。

“哥哥！”埃莉诺的惊呼声穿透雨幕。

云殊意猛然回头，只见奥古斯特单膝跪地，神色痛苦地抱着头，冷汗混着雨水从惨白的脸上滑落，嘴唇蠕动着吐出破碎的呓语。

黑暗神轻轻一挥手，村民手中的火把燃起黑色的火焰，在大雨中熊熊燃烧。

“抓住他！他是恶龙！”无数人高举审判的火把，将云殊意三人团团围住，口号一声比一声高昂，“烧了他！烧了他！”

狂热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，村民们举着火把步步逼近。

火光照亮了云殊意冷凝的侧脸，圣剑的金光在雨水中明灭不定。

他刚举起圣剑，黑暗神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云殊意耳中：“你真的要动手？”

“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傀儡。”那声音如同毒蛇般滑入脑海，“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灵魂。你真的要为了自保，屠戮这些无辜的百姓吗？”

云殊意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看向那些村民——有白发苍苍的老人，有抱着婴儿的妇女，甚至还有不到他腰高的孩童。他们眼中没有神采，却都举着简陋的武器，机械地重复着“烧死恶龙”的口号。

婴儿的啼哭声夹杂在嘈杂的呼喊中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奥古斯特·罗兰，光辉王庭最恪尽职守的圣骑士，如果他知道，你杀了这些无辜之人，他会怎么想？”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：“你就是个刽子手！恶魔！”

黑暗神愉悦地注视着被包围的云殊意，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，“云，他会恨你的。”

云殊意再次回头，埃莉诺正竭尽全力地使用治疗魔法，试图将奥古斯特唤醒。

他低头看向昏迷中的奥古斯特，骑士长苍白的嘴唇正在无声地翕动，似乎在呼唤着什么。

云殊意看清了——云，放过他们。

梦中，奥古斯特以上帝视角看着瓦尔德希发生的一切。

金发青年站在一片血泊中，脚边是堆积如山的尸体。

那双金色的眼眸冰冷无情，双手被血染得艳红，血水被大雨冲刷，顺着指甲滴落，在泥泞中晕开，像一朵朵妖艳的花。

奥古斯特想要呼喊，却发不出声音；想要冲上前去，却无法移动分毫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殊意化作金龙形态，飞至半空。

“吼——”

灼热的火焰瞬间吞没瓦尔德希，连同奥古斯特的灵魂，一并焚烧殆尽。

奥古斯特猛地睁开眼睛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仍跪在教堂外的泥泞中，埃莉诺在焦急地呼唤他，而他梦中的主角，正站在不远处，金色的竖瞳在雨幕中格外明亮。

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笑：

“你以为，你看到的是假的？”

“那都是未来。”

“云殊意终将堕落，而你——阻止不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