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，试图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混乱思绪。

大脑灼热得几乎要宕机，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刻，他才终于敢直面那个自己逃避已久的问题——云殊意对他，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？

如果是喜欢，为什么他现在的眼神会如此平静，又为什么要用“刑先生”这样疏离的称呼？

如果是报复……那这报复的手段未免太过诛心。在他最脆弱、最无法反抗的时候，用这种亲密的方式强行闯入，搅乱他这一池死水，却又在下一刻用冷静和疏离将他推开，让他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。

质问……他要质问什么。

刑恕紧咬牙关，舌尖几乎尝到了血腥味。他不愿深究，却不得不去想——自己的心，是不是已经动摇了。

如果只是感到冒犯，他现在应该生气，就像无数次面对那些亡命徒一样，毫不留情地将其处刑，可此刻，他却只想要一个答案。

这念头越是清晰，刑恕就越是气恼，直气得双颊涨红，眼前发黑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。

一旁的韦皓小心翼翼地递来一杯水，开口：“那个……刑队，你还喝水吗？”

喝个屁！

刑恕张嘴正要说话，脑袋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，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韦皓手中的水杯差点拿不稳，他惊呼：“刑队不会被气死了吧！”

云殊意立刻伸手探了探刑恕的颈侧，感受到指下滚烫的皮肤和虚弱的脉搏，稍稍松了口气。

“他只是又昏过去了。”他示意韦皓将水杯放在一旁，“让他休息吧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撑过这一关。”

韦皓讪讪地放下水杯，眼神还在刑恕和云殊意之间飘忽，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神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问什么，最终只是挠了挠头，干巴巴地问：“那、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刑队他……会变成丧尸吗？我们要怎么做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云殊意回答得很干脆，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，在刑恕身边坐下，目光落在男人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上，“我们现在能做的，只有等。”

“要么他扛过去，觉醒异能，要么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云殊意没有说出口，但韦皓已经明白了。他脸色白了白，看着沙发上呼吸急促的刑恕，用力握紧了拳头。

【距离丧尸爆发还有：00:17:22】
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窗外不时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，一次比一次急促，一次比一次密集，像是不祥的丧钟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新闻里关于新型流感的报道铺天盖地，混乱的现场画面和不断重复着的广播声音，与韦皓从影视作品中了解到的末世景象渐渐重叠。

他一会儿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张望，一会儿又检查门锁是否牢固。他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：“那个……云、云先生啊，你和刑队……”

云殊意抬头，似笑非笑地看向韦皓，“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应该、大概、也许是一对？”

韦皓面露茫然地挠了挠头，心里却十分笃定：都亲嘴了，不是一对是什么，难不成还是好兄弟？他可对他兄弟下不了嘴。

“也许吧。”云殊意闻言，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，他用指尖拂过刑恕汗湿的发丝，轻飘飘地开口，“说不定，是我在趁人之危呢？”

韦皓被这句“趁人之危”砸得懵了一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下意识反驳：“不能吧？云先生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……”

“我是哪种人？”抚弄发丝的手转而落在了刑恕脸上，轻柔地摩挲着男人发烫的脸颊，“就连刑恕都不知道。”

微凉的指尖划过刑恕高挺的鼻梁，最终停留在那紧抿的薄唇上，带着说不清的亲昵与暧昧。

韦皓冷不丁打了个寒战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就在这时，刑恕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，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迅速变多，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。

“刑队！”韦皓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想上前去查看刑恕的情况。

云殊意却已先一步按住了刑恕的肩膀。青年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刑恕扭曲的面容，低声重复着，不知是说给刑恕，还是说给自己：“活下去，刑恕。”

“你必须活下去。”

但此时的刑恕却什么都听不进去，只是一味地挣扎、痛苦地嘶吼……宛如一头丧失理智的困兽。

云殊意俯身贴近，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刑恕身上。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：“坚持住，刑恕，你做得到，我等你醒过来。”

“我等你。”

【距离丧尸爆发还有：00:03:41】

刑恕的挣扎逐渐达到顶峰，在痛苦的浪潮中，他无法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，也无法感知云殊意的安抚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——攻击、撕咬。

当云殊意又一次俯身安抚刑恕时，刑恕突然睁开眼，偏头狠狠咬住了云殊意的肩膀！

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，刑恕的牙齿深深陷入皮肉。鲜血染红了肩头的衣料，宛如绽开一朵妖异的红玫瑰。

云殊意身体一颤，闷哼出声：“唔！”

“云殊意！”韦皓见状，抄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就要砸向刑恕，可看着那张熟悉而又痛苦的脸，他的手僵在半空，迟迟无法落下。

“我没事！”云殊意抬手制止了韦皓。他惨白着一张脸擦去额头上的冷汗，眼神始终沉静。

云殊意非但没有挣扎，反而将刑恕抱得更紧。

“没关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