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哑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,带着痛楚的喘息,却异常清晰。
“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……”
然而这句话的听众,却早已迷失在痛苦的迷宫里,无法接收这近乎献祭的安抚。
温热的血液淌过刑恕的唇齿,非但没有让他清醒,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更深的狂躁。他喉间发出模糊的咕噜声,啃咬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。
云殊意眼前猛地一黑,剧烈的疼痛让他几欲晕厥。
在一片晕眩中,他忽然察觉到什么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也发起烧来。
是什么时候……
云殊意也找不到答案了。
他无力地将头埋在刑恕颈窝,被咬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麻发冷,而身体又在发烫,折磨得他几乎要昏迷。
但现在还不能倒下。
云殊意跪在沙发边,唇瓣贴着男人耳廓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:“坚持住,刑恕……”
“我就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或许是刑恕的意志力终于要战胜痛苦,又或许是云殊意不间断的言语起了效——刑恕啃咬的动作猛地一滞。
那双浑浊的、闪烁着青黑光芒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。口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……一丝恐慌。
刑恕松开口,沾血的唇微微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【距离丧尸爆发还有:00:00:03】
【距离丧尸爆发还有:00:00:02】
【距离丧尸爆发还有:00:00:01】
【距离丧尸爆发还有:00:00:00】
倒计时归零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按下了开关。
“啊——!”
“救命!怪物!”
“别过来!滚开!”
凄厉的惨叫、惊恐的呼喊、野兽般的嘶吼……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从窗外涌来,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死寂,交织成一曲末世降临的混乱交响乐。
韦皓一个箭步冲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色就瞬间惨白如纸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楼下已是人间炼狱。
几个行动迟缓、姿势诡异的“人”正扑在行人身上疯狂撕咬,鲜血与碎肉四处飞溅。
更多的人在惊慌逃窜,却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“人”扑倒。失控的汽车撞在一起,燃起熊熊大火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警笛声、救护车声连绵不绝,却丝毫压不住弥漫的恐慌。
韦皓咽了咽口水,脑海中闪过云殊意方才说的话——丧尸病毒。
那些“东西”……曾经也是人。
但如今,他们只能被称作“丧尸”。
“嗡——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格外奇异的嗡鸣声。
韦皓猛地扭头,只见茶几上的水果刀、电视柜上的钥匙串、甚至他手上的手表……屋内所有金属制品都在轻微震颤,然后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,环绕在刑恕周身。
刑恕的变化最为惊人,他身上所有非人的特征正在迅速消退,唯有眼底隐约流转着一抹银光——显然,他撑过来了。
刑恕极其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落在云殊意近在咫尺的脸上。
然后,凝固在了那不断渗血的肩膀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周身的金属制品齐齐坠地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先前失去理智时的记忆骤然出现在刑恕的脑海,眼前的血红、嘴中的铁锈味无一不在提醒他,他刚才都做了什么。
“我……”刑恕的喉咙干涩得厉害,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。
云殊意看着男人恢复清明的双眼,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,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也仿佛瞬间被抽空。
他脱力地向后一仰,靠在茶几边缘,抬手捂住肩上的伤口,沉沉地呼吸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殊意……”刑恕的唇瓣不住颤抖,翻身下沙发,蹲跪在云殊意身旁,伸手想要搀扶。
云殊意却只轻轻将自己的手搭在刑恕手上,望向他的眼睛,扯出一个苍白而带着血腥气的微笑:“拜托你了……刑恕,我也被感染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云殊意闭上眼睛,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