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模样,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一样。等到啃食完一人,那人直起身,只说了一句——”
他慢而沉地吐出那句话:
“‘现在,本尊将是举世至尊,再无人阻拦我。’”
满座寂然。
老李头环视四周,缓缓道:“大家不妨想一想,有谁敢称呼自己为本尊?摘星城已空无一人,清月仙尊座下七弟子也回归尘土,只剩下一人——”
答案不言而喻。
酒楼聚精会神听着这故事的人,不免背后一凉。
李老头满意一笑,折扇在掌心轻敲一记。
敢质疑老夫。
哼。
“清月仙尊留下这一句后,乘风离开村庄。”
“而那仅存的村民,将今日所见所闻,尽写于卷宗之上。他在卷宗中告诫:摘星城虽富贵繁荣,但山中之人可怖狰狞,不可起贪念,也不可寻山寻宝。”
“告诫完,他将从城中拿回的珍宝与卷宗放于一地,等一有缘人。随后自尽家中,追随妻女而去。”
故事到了尾声。
老李头轻摇纸扇,“无欲谓之圣,纵欲谓之魔。”
“或许仙不是仙,而是——魔。”
醒木重重落下,余音袅袅,满堂寂静。
二楼厢房。
“大哥,李先生说的是真的吗?”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趴在桌子上,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点水光,说话声带着点鼻音,像是刚哭过,“我不信仙尊是那样的人!”
“就是一个故事而已。”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脑袋,“信则有不信则无,顺从内心则善。”
“阿璧,保持心平气和,你头上的伤还未痊愈。”
少年鼓了鼓腮帮子,乖巧点头。
他身旁,一怀中抱剑的高马尾女生冷声开口:“愚蠢。”
“那老头嘴里没几句真话,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。”
话还未落音,厢房外传来好几道激动的声音:“老李头!既然你得到了这个故事,那你肯定知道村民从神山上得到了什么吧!”
楼下,老李头正欲收拾醒木离场,闻言脚步一顿。他转过身来,折扇轻敲掌心,笑得意味深长:“这位客官倒是机敏。”
厅堂里本已准备散去的众人纷纷驻足。是啊,既然这故事已经传出,用脚想都知道那有缘人必定已经出现。
既如此,那珍宝如今何在?
“老李头,你快说!”有人迫不及待地喊,“那村民从摘星城带下来的,到底是什么宝贝?”
老李头眯着眼睛不语,直到吊足了胃口,才缓缓开口:“那村民在下葬七名弟子时,从他们身上拾得一枚玉佩,一块玉简,以及——七柄神剑,还有金银细软各类珍宝一箱。”
厢房中,乌发少年瞪大眼睛:“七柄?!这村民难不成将那七名弟子扒了个干净?!”
“嗤。”垂眸看着下方贪婪尽显的众人,少女讥讽,“随便一个传言就能让他们丑像毕露。”
“或许……也不完全是传言。”厢房阴影处,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。
三人扭头朝着角落看去。
那人一直安静坐在阴影处,直至此刻才微微倾身,让一缕斜阳恰好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。
那是一张过分俊逸的脸。
眉骨如山棱,眼尾微挑,却不显凌厉,反倒是透露着一股疏离的温和。乌发如瀑,以一根素银簪松松挽就,衬得轮廓愈发深邃分明。
他穿一身玄色暗纹长袍,襟口微敞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腿上那修长的、被布条小心包裹的东西。
——那是一柄剑的形状。
“景弟,你难道知道些什么?”被少年换做大哥的男人开口了。
皇甫景颔首,“嗯。”
他没作解释,“继续听。”
如今的酒楼早已因李老头的话而沸腾。
“七柄神剑?!那不是清月仙尊七个弟子的佩剑吗?”
“金银细软一箱?我的乖乖,这樵夫发的是死人财啊!”
“什么叫发死人财,那是替仙人收殓,拿点报酬怎么了?”
“告诉我这故事的人,知道自己护不住神兵利器,便只拿走了能藏住的玉佩和玉简以及部分细软。而那七柄神剑,仍被安放于村庄之中。”
老李头丝毫没被这狂热吓到,反倒十分满意自己调动的这番热情,“他将这故事告与我,就是为了不让神剑蒙尘。”
他在无数炽热的目光之中,指向东方。
风雨飘摇间,一轮红日撕开黑云,昭昭辉光洒下。
“日出之野,太平古庄,遗剑待主;月盈之时,凌霄现世,摘星启门。”
“言尽于此,诸位自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