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殊意蹲在他肩头,目视前方。一双灿金的眸子在雾气中仿佛两盏明灯,能刺破一切虚妄。
他鼻子轻嗅,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。
空气中似乎飘着一种很淡很淡的草木气息——在这样一片草木枯死的地带,出现这样的气味显然不正常。
一炷香后。
云殊意仍稳稳蹲在皇甫景肩头,脚下的身体行动似乎越来越缓慢,隐隐有了停下来的迹象。
他侧头,轻唤一声:“唧。”
皇甫景身体一抖,猛地回过神来。他握紧剑柄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那股侵入灵魂的混沌之感骤然消散,皇甫景顿觉浑身一松。他心念一动,望向肩头白狐:“卿卿,是你在帮我吗?”
他伸手拢着白狐小小的脑袋,在他额间落下一吻,“卿卿真是只瑞兽。”
云殊意的尾巴尖儿又抖了抖。
怎么这么粘人?
这么想着,他反而扬了扬头,让这个吻落得更实在些。
皇甫景轻笑着揉了揉白狐的头,继续往前走。
又是半炷香过去。
皇甫景的步子又慢了下来。
云殊意照方才的法子再次唤了皇甫景一声。
可这次却没有唤醒皇甫景。
皇甫景偏离了轨迹,朝着一个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偏僻的方向走去。
“唧!”
以往一叫便有回应的人,此刻毫无反应。
他依旧迈着步子,一步一步,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步伐平稳,神态自若,连执剑的手都没有丝毫松动,仿佛只是寻常赶路。
但云殊意看得分明,皇甫景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。
“啪——”一只爪子拍上皇甫景的脸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皇甫景脸被拍得偏了偏,才将将淡去爪痕的脸颊又添了新痕,只是他仍旧没什么反应。
云殊意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沉思表情。
既然无法唤醒,那就将计就计。
于是云殊意放弃了唤醒皇甫景的想法。轻巧一跃,跳上皇甫景头顶,盘成一团趴了下来,远远望去,皇甫景像是裹着一顶雪白无暇的头巾。
浓雾之中无法感知时间流逝,云殊意不知道皇甫景走了多久,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,晃动终于停止。
他瞬间惊醒,从皇甫景头顶探出脑袋,环顾四周。
此处的雾气稀薄了许多。
前方隐约可见一片空地,空地上立着数十道模糊的身影,一动不动,几乎与周围的枯木融为一体。
“可惜,可惜。”一个温润的声音穿透瘴雾,飘入云殊意耳中,“他们居然对我有所防备,昨日连酒都未喝。”
“现下就只剩你们了。”
云殊意的耳朵倏地高高竖起。
这个声音——
他眯了眯眼,金色的眼睛穿透薄雾,看清了空地上的情形。
空地上,数十道人影僵立其间,其中就包括失踪的周圭、周璧和颜熙春几人。
他们如同石雕一般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表情僵硬,显然与皇甫景一样,被某种物质迷了心智。
而他们对面,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青衫男子。
正是林广元。
他负手而立,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,可那笑容落在云殊意眼中,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觉察到新的气息,林广元侧眸看来。
待看清来人,又看到他手中的剑,林广元脸上笑容更深,快步走到皇甫景面前,伸手要去取剑。
下一瞬,一道雪白的身影闪过,狠狠挠过林广元的手背。
“嘶……”林广元连退几步,眼中掠过一抹怨毒,“一只畜生,也敢伤我?”
云殊意蹲在地上,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林广元,神情倨傲。
明明身处低位,但却丝毫不显劣势。
林广元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颤,蓦然想起一个人的身影,怒火愈发炽烈。
“滚远点,”他咬紧牙关,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杀意,“不然将你抽筋拔骨!”
云殊意漫不经心地想:优柔寡断,做坏人连放狠话都这般底气不足,这么多年过去,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。
他打了个哈欠,悠然坐在皇甫景鞋面上,等着林广元继续表演。
林广元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只狐狸身上,于是一人一狐都没发现,皇甫景衣袍下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