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轮到江隐怔住,随即失笑,抬手敲了下江行的额头:“小孩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?你那些武侠话本里还讲这些?”
江行又想起昨夜撞见的情景,那时的气氛过于暧昧……他不敢深想,只要想到他们之间可能有任何超越寻常的亲密,就觉得胸口堵得难受。
他怕自己再次失控,才匆忙离开,然而,他在竹林坐到半夜,又忍不住胡思乱想,回去熬了粥便急急赶来。
“你们之间,有很多事不能告诉我,是吗?”江行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江隐沉默片刻,道:“阿行,若有一日你身处险境,无人可依,或许……可以信他”
“不会有那么一天!”江行几乎是立刻反驳,“我最相信的人,只有你!”
“隐叔,我只相信你。”少年的语气更加坚定。
江隐的神情僵了僵,张口却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。江行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。江隐摆手,只说是喝粥呛到了,脸色却明显差了许多。
江行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单薄的,因咳嗽而微微抖动的肩膀,心又揪了起来,他忽然附身,从背后保住了江隐:“隐叔,你不要生气……”
小时候,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撒娇手段。
然而,将近成年的他,身量已经快和江隐差不多大。江隐被他这样抱着,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觉。
“我没有生气。”江隐道。
“那你答应我,不要离开。”江行不依不挠。
“怎么了?”江隐问。
江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么问。好像眼前这个人,随时要消失一般……
他将下巴抵在他肩窝,小狗似地蹭了蹭:“你答应我……”
发丝擦过脖颈,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,江隐越发不自在起来,他拍了拍江行的手,神情疲惫:“……阿行,我有些累了。”
“那你先好好休息,我收拾一下。”江行松开手,乖巧应道。
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竹笛,这是他准备了好些日子,想送给江隐的礼物。本想今日借此赔罪,但眼下形,似乎不是好时机。
*
三日后,江行回竹屋准备午饭,过了饭点却迟迟未归。
江隐正在温泉小屋闭目调息,村口方向忽然传来大白急促的叫声,他脸色骤变,迅速掠出小院。
竹屋小院一片狼藉,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草药。五名黑衣鬼面人将江行团团围住,江行手中的木剑已被斩断,大白在旁扑棱着翅膀“昂昂”大叫。
“和你一起的人在哪?”为首的鬼面人步步逼近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!”江行咬牙,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这样的鬼面装扮,他似乎曾在哪里见过!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鬼面人不再多言,用手势指挥手下动手。
五道鬼魅般的黑影迅速合围,封死了江行所有退路。江行手无寸铁,立于院中,心脏狂跳,却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内力正奔涌不息。
劲风袭面!当先两名鬼面人一左一右,利刃直取要害。江行下意识侧身滑步,掌风横扫,竟将那二人逼得踉跄后退。他心头一震,自己的内力,何时精进至此?还是说这些鬼面人武功竟都不如自己?
眼角瞥见墙角的竹扫帚,他脚尖一挑,竹柄入手。电光石火间,施无异那几日和他对战的画面骤然浮现。
气贯于顶,意御八荒,身随影动,势破风罡……
心念变化间,内力竟真如丝如缕灌入竹竿!仿佛被无形剑气包裹,竹帚带着破空锐响,他旋身挥出,如长剑破空!
随着“啪!啪!”两声脆响,竹竿精准抽在另两名冲来的鬼面人手腕上,骨裂声清晰可闻,惨叫声中,钢刀应声落地。
剩余三名鬼面人攻势骤停,显然有些震惊,他们迅速交换眼神,同时暴起,刀光织成绵密的网,身法诡谲如烟。
鬼面人配合默契,招式阴狠刁钻,而江行初临实战,凭借临阵悟剑勉力支撑,终究经验匮乏,很快左支右绌,臂上、肩头已被划开数道血口。
一记毒辣的撩阴腿无声袭至,他勉强后退躲过,另一人的钢刀已裹挟着劲风而来,江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,眼看避无可避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影倏然而至!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鬼面人手中的钢刀竟被一根纤细的竹枝荡开,人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!
来人衣袖拂过,竹叶飞出,一旁的鬼面人尚未看清,只觉喉间一凉,便已倒地。
江行愕然抬头,只见那道青影立于身前,衣袂飘扬,宛若仙人。
“果然是你!”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惧,厉声喝道。
江隐并不答话,竹枝轻颤,化作数点寒星,直取对方要害。黑衣人骇然变色,慌忙格挡,竹枝却已经先一步穿透他的咽喉。
一切发生地太快,不过眨眼之间,院中血流遍地,只剩一片死寂。
那个整日懒洋洋躺在竹椅上晒太阳,提桶水都叫苦连天的人,此刻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竹枝染血,眼中流转着森然寒意。
江行怔怔望着他,脑中一片空白。
这当真是他那个好吃懒做,谎话连篇的隐叔吗?
可方才那惊鸿掠影般的身法,那妙至巅毫的剑意……却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少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并不是害怕,而是震惊、困惑、被欺瞒的愤怒,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