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的吻毫无章法,刚开始只是凭着本能紧紧地贴着,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,忽而又横冲直撞起来,见对方齿关紧闭着,便越发着急地去吮咬那柔软的唇瓣,像是一场绝望的占有,仿佛这是他此刻能抓住的、唯一的东西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江隐终于回过神来,运起内力,猛地将江行震开!
“放肆!”他下意识脱口而出,面覆寒霜,眼中满是惊怒。
江行被他推得踉跄后退,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然而,在他睁眼就要看清面前人的时候,一道银芒闪过,他觉颈间一疼,便失去了意识。
青色身影迅速跃出,几个起落间消失在夜色里。
江隐几乎是跌撞着回到那处僻静的小屋,他本是不放心江行的状态,一路暗中跟随,见他醉得厉害,怕他出事才忍不住上前,却没想到,会有这样的意外的发展。
体内气血翻涌,不知是先前强行压制伤势的反噬,还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心神失守。
……阿行难道,喜欢他?
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养了十三年的孩子……竟对他生出了这般悖逆伦常的心思?更何况,那还是师兄的骨血!
怎么会,这样?
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炽热而笨拙的触感,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仿佛仍萦绕在鼻尖,让他一阵阵发晕。
“啧,怎么,又被你家那小崽子气得提前发病了?”
戏谑的声音响起,施无异倚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像是等候多时。
他一眼便看出江隐气息紊乱,内力浮动,显然是动过真气,本想随口调侃一句,目光却在触及江隐微微红肿的嘴唇时,顿住了。
“你嘴巴中毒了?”施无异挑眉,“你有‘相思绕’在身,不是百毒不侵……嗯?”
他仔细端详着江隐那极不自然、甚至带着一丝仓皇的神色,眼中浮现了几分真正的诧异:“……是你那狗崽子啃的?!”
江隐的脸瞬间白得毫无血色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施无异先是一愣,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:“哈哈哈……你这脸色当真精彩!”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悠悠道,“你可知道,前些时日,鬼门处置了一对师徒,那徒弟胆大包天,竟对师尊行了不轨之事,两人皆被废去武功和双手……”
“闭嘴!”江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。
施无异却笑得更畅快了,他凑近几步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隐难得一见的狼狈:“你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吧?他那点少年慕艾的心思再明显不过,也就你这榆木脑袋,才会视而不见!”
江隐别开脸,语气冰冷:“施堂主倒是博闻强识,经验丰富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施无异毫不谦虚,“本大爷风流倜傥,鬼门中不知多少美人想自荐枕席,想要邀我双修参悟妙法。反倒是江大侠,这么多年,还未尝风月的滋味吧?”
江隐脸色红白交加,深知与此人争辩只会自取其辱,索性抿紧嘴唇不再理会。
施无异难得见到江隐这般吃瘪无话可说的模样,只觉得比打架还要痛快,他摩挲着下巴,继续火上浇油:“那小子之前跟我说话酸的跟醋坛子里泡过似的,江大侠酒量是千杯不醉,这‘醋’喝得还是太少了些。”
“你特地过来,不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吧?”江隐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冷声打断他。
施无异收敛了玩笑之色,正色道:“那小崽子终究还是太嫩,被人跟了一路毫无察觉。这两年,贺山从未停止搜寻你的踪迹。我在暗中使了不少手段才没让鬼探查到这里。但如今,这里不能再待了。”
江隐默然。他先前已将鬼探暗中处理掉了,但若探子迟迟不归,鬼门必定会有所察觉。
“施堂主既然亲自来了,想必是要救江某于水火了?”江隐抬眼看他。
施无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目光在江隐身上流转一圈:“我看江大侠也风韵犹存,不如就随我回鬼门,做我的双修鬼奴,如何?”
“你!找死!”江隐眸色一凛,就要动手。
施无异按住他的肩膀:“江大侠今日当真被气昏了头,这等好事,你当真要拒绝?鬼门上下皆知我追求武学巅峰,就算行双修之法精进功力,也无人会起疑。以此身份藏匿于我罗刹堂,最安全不过。况且,身在鬼门,你行事岂不更加方便?”
“施无异,”江隐盯着他,目光锐利,“你究竟意欲何为?”
“江大侠这艳福我无福消受,也对和个半大孩子抢食没兴趣。”施无异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地意图,你再清楚不过。”
“作为前鬼主贺狂澜的大弟子,罗刹堂堂主,你当真就眼看着我对付鬼门?”江隐道。
“我还在鬼门,自是有我的理由。我与贺山相看两厌,看你二人相斗,岂不有趣?”
江隐闭上眼,脑中飞速权衡。眼下贺山紧追不舍,江湖也无他容身之处,阿行那边,也需要时间处理。潜入鬼门,确是险中求存的最好办法……
他沉默良久,终是应下了。
施无异忽然出手如电,连点江隐身上几处大穴。江隐内力正虚,心神不宁,竟被他瞬间制住。
“施无异!你做什么?!”江隐怒喝。
施无异无视那杀人的目光,竟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:“江大侠现在气得站都站不稳了吧?若是一会被那些小鬼缠上,岂不给我添麻烦?”
*
翌日清晨,江行是被酒馆的小二叫醒的。
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,醉酒后一切都模模糊糊的,但那个梦,却分外真实。
他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唇,羞愤和恐慌交织着涌上心头,????血却一点点冷了下去,如坠冰窟。他怎么能……怎么敢对隐叔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