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刹堂暖阁,四季如春。
江隐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,一身朱红宽袍松松垮垮地系着,墨色长发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红发带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落颈侧。外袍领口滑落些许,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和一段伶仃的锁骨。
身旁矮几上摆着几样精致果品点心,他手中执着一卷民间话本,神态慵懒闲适,仿佛不是置身于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门罗刹堂,而是在某处雅致的别院休憩。
施无异一身玄衣,挟带着门外风雪寒意踏进门槛时,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。
“仗着刚服了药,就敢如造作是吧?”他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。
江隐慢悠悠翻过一页书:“施堂主这地龙烧得太过热情,难免燥热。”
“是啊,我这罗刹堂,本是至阴至寒之地,往年冬日连炭火都不见。如今倒好,为你又是改建温泉别院,又是烧地龙暖阁。”施无异环顾这与他罗刹堂格格不入的温暖陈设,嗤笑道,“江大侠,你说说,我这和那‘金屋藏娇’的昏君有何区别?”
江隐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:“区别自然是,施堂主并非昏君,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”
“没错,我是疯了。”施无异走近榻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才陪你这个疯子演了两年的戏!那江大侠,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个‘名分’?”
“急什么,你这‘鬼门叛徒’的身份,很快就坐实了。”江隐放下书卷,神色转为凝重,“贺山那边,有动静吗?”
“你故意泄露行踪,让他知道你这两年一直藏身于罗刹堂。他倒是沉得住气,竟到现在还没打上门来。”施无异摩挲着腰间的玄剑剑柄,“不单是忌惮我的实力,恐怕也在憋什么更坏的主意!”
“他如今不敢明面上动你,可连暗地里的试探都没有,属实不正常。”江隐沉吟。
“或许……”施无异忽的眸光一闪,“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俯身逼近,一手快如闪电般按在江隐的后颈上,将人不由分说地往自己面前一带。江隐一个激灵,抬掌朝他打去,手腕却被施无异精准地扣住。
“别动!”施无异贴在他的耳边道,“你刚服了药,内力未复,所以没察觉到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的小狗崽子找来了,就在外面。”
江隐一怔,随即用另一只手勾上了施无异的脖颈,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,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:“看来……贺山是故意放出消息,引他前来。”
两人姿态骤然变得极其暧昧,呼吸交错,衣袂纠缠。
“砰——!”
房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道猛地撞开!江行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,死死盯着榻上几乎相贴的两人,声音颤抖:“你们……在做什么?!”
施无异率先松开手,直起身,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:“小师侄,几年不见,眼神怎么变差了?我们在做什么,你看不出来吗?”
江行却根本不理他,目光死死钉在江隐身上:“隐叔!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隐,红衣潋滟,却非话本里少年侠客的飒爽英姿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妖异的慵懒,带着摄人心魄的风情,也带着让他心碎的陌生。
江隐拢了拢滑落的衣襟,神情淡漠:“我为何不能在这里?”
“这里可是鬼门!”江行急切地上前一步,“你说过,这是你的仇敌……”
“时移世易。”江隐语气平淡无波,“如今罗刹堂与施堂主能保我性命无虞,我为何不为?”
“当真只是,保你性命?”江行目光在江隐和施无异之间来回扫视,最终颤声问道,“还是说,你真的……喜欢他?”
江隐眼波微动,随即漾开一个微笑,伸出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施无异的下巴,动作轻佻:“是,又如何?”他转向江行,语气疏离,“宋少侠擅闯鬼门,难道就只是为了过问我的私事?”
“隐叔……”江行被他这态度刺得心口剧痛,“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,求你……”
江隐心中狠狠一抽,面上却依旧冰封不动。他侧首对施无异说了一句什么话,施无异挑眉,似笑非笑:“好,便给你们一刻钟。”
说完,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,转身离去。
室内只剩下两人,空气凝滞。
“说吧,你的目的。”江隐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我带你离开这里!”江行语气坚决。
江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:“宋少侠哪来的自信,以为可以在鬼门来去自如?又是凭什么,认为我会跟你走?”
“你是迫不得已的,是不是?”江行眼神执拗,声音却艰涩,“隐叔,我知道,你不喜欢这里的……我武功进步了很多,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一些名堂,我还重新修葺了宋家老宅,只要你肯跟我回去……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,我会把你藏好的,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!那里只有你和我,我们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无意义的话。”江隐打断他,“你只有一刻钟。”
“贺山不会放过你的!这里不安全!施无异他对你也没安好心!你别被他骗了!”江行急切地说着,不由上前了几步。
“我的事,无须你操心。”江隐语气冷硬,“我亦非任人摆布之辈。”
“那你为何非要留在此处?!”江行不解。
江迎直视着他,缓缓道:“因为施无异,能治好我的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