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贺山忽然召见江行。
鬼卫卸下他的兵刃,领着他由轮回殿的侧殿,进入了一间从未踏足过的密室。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,沉重的回响断绝了退路。
入目是一间宽敞的冰砌奢华殿堂,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。
江行目光扫过中央那口冰棺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他已猜到此行危机四伏,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:“鬼主找我,究竟何事?”
贺山背对着他,声音比寒冰更冷:“我说过,欺骗我,你会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不明白鬼主的意思。”江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“真正的玄冰魄在哪里?!”贺山猛地转身,眼中翻涌着狂暴的怒意。
江行瞥了一眼棺中隐约的人影,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正从中弥漫出来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鬼主不是说,自己向来公平吗?假的九转还魂丹,自然只能换假的玄冰魄。”
“休要狡辩!我何须给你假的丹药?”贺山几乎是在咆哮,“真正的玄冰魄,在哪里!”
“来得匆忙,未曾带在身上。”江行眼眸一沉,随即冷笑,语气轻松带着刻意的残忍,“不过,现在也来不及了吧?尸体,如今都臭了。”
“住口!”贺山嘶吼。
江行神情自若,看着那具冰棺,声音里满是讥讽:“前任鬼主要是知道,你如此‘珍藏’他的遗体,怕是死后都不得安生吧?”
“宋景行,你找死!”贺山暴怒,一掌挟着阴风袭来,江行身形疾退,堪堪避开。
“堂堂鬼主,竟然对一个死人这般执着!”江行稳住身形,语带试探,更带着诛心之论,“贺山,你怕是对你那师尊,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吧?”
被戳中心中最隐秘、最沉痛的角落,贺山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,发出低沉的笑声:“呵……你罔顾人伦和血仇,将你那仇人小叔囚于帐中,夜夜亵玩,至其疯癫,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?”
“哦?”江行挑眉,“就因为如此,所以你觉得我与你同病相怜?可惜,我小叔至少还是个活人。而你——只能对着一具腐烂的尸体臆想!”
“你闭嘴!”贺山厉声打断,“江遇杀了我的师尊,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!看你还如何得意!”
他手掌猛地按向身旁冰壁一处机关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一侧石壁滑开,露出后面狭小的囚笼。只见江隐双手被绳索绑住,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,浑身瑟瑟发抖。这暗室本就极寒,对于他这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而言,更是雪上加霜,江隐脸色灰败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江行心中大骇,他在江隐住处周围布下的守卫竟形同虚设,就在他离开的这一小会,江隐便落入了贺山手中!然而此刻,他绝不能自乱阵脚,露出半分软肋。
“你抓一个将死之人来,难不成想威胁我?”
“怎么,你当真不在意他的死活?”贺山冷笑。
“得到了的东西,便觉着没多少意思了。”江行露出厌倦的神情,“他始终不知好歹,现在又疯又傻,我早已失了耐心。”
他抬头看着贺山,语带挑衅:“但想必,这种滋味,鬼主是体会不了吧?”
“好!好!既然如此,那我现在便杀了他!”贺山几步上前,粗暴地抓住江隐的头发,将他拖拽起来,眯起眼睛看他,“如何?你这辛苦养大的小崽子也不要你了!江遇,你这一生到头,终究是什么也得不到!除了装疯卖傻,你还能做什么?”
江隐被迫抬起头,望了江行一眼,眼神空洞死寂,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贺山将他如同破布般扔回冰冷的地面,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:“江遇,你为他付出一切,可他并没有他所以为的那样喜欢你!他明明有九转还魂丹,却没有给你用。他明知《轮回劫》可逆转阴阳,起死回生,却不肯耗费功力救你。哈哈哈哈哈,你说,你后不后悔?”
江行看着他,冷笑道:“你任由我修习《轮回劫》,果然便是为了试验它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效。你想用它来救活贺狂澜,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!”
“是又如何?”贺山坦然承认,目光转向地上的江隐,语气似怜似嘲,“可惜啊,终究是错付。江遇,你看,真心总是错付……”
他又癫狂地大笑起来:“当年我求师尊传我《轮回劫》,他却始终不肯,而要偷偷传给施无异!同样是弟子,他凭什么把所有好的都给他?堂主之位,绝世心法,他的,宠爱……我明明比谁都努力,付出一切,只为让他多看我一眼!”
“是你!是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,指向江隐,“我替他扫清障碍,很快就能获得他的认可,我眼看着就要除掉施无异这个眼中钉了!可你,江遇,你杀了师尊!你怎么敢杀了他!”
贺山一脚狠狠踩在江隐背上,江隐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