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艾力斯建材厂门口。

林叙从一辆货拉拉上跳下来，身上套着件旧衣服，裤脚卷到小腿，脚上一双沾满水泥灰的解放鞋。他身后，货拉拉司机正帮他卸下一筐西红柿。

“小伙子，你真来卖菜啊？”司机狐疑地看着他。

“大哥，我家大棚滞销，听说这厂子人多，来碰碰运气。”林叙一脸憨厚，从筐里摸出个西红柿在衣服上擦了擦，咔嚓咬了一口，汁水溅了一脸。

保安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，“干什么的！”

“卖西红柿的！”林叙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大爷，你们食堂收不收？我这是沙瓤的，一掰就裂，炒鸡蛋绝了！”

大爷上下打量他，“去去去，我们食堂有固定供应商。”

“那我卖给工人们！下班总得买菜吧？”

“厂区内禁止摆摊！”

林叙也不恼，把筐往传达室窗台底下一放，自己蹲在旁边，从兜里掏出个马扎。然后他开始吆喝，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：“沙瓤西红柿，不甜不要钱～”

十分钟后，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探头出来：“真是沙瓤的？”

“你尝尝！”林叙扔过去一个。

年轻人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卧槽，真是沙瓤！”

“十块钱三斤，买五斤送一斤！”

“给我来五斤！”

“我也要！”

传达室大爷脸绿了，但工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围过来。林叙的西红柿确实好，红得透亮，掰开全是沙，有人当场拍照发朋友圈：“厂门口惊现神仙西红柿！”

人群里混进来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女人，眉头紧锁：“怎么回事？谁让你在这卖的？”

林叙抬头，一脸惶恐：“姐，我、我就是家里大棚滞销……”

“滞销找村委会，这是艾力斯！”

“可、可霍董不是说，艾力斯欢迎所有脚踏实地的人吗？”林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他昨晚特意打印的，霍廷某次采访的截图，“霍董说，他最喜欢看年轻人肯吃苦，不摆花架子。我、我就想见见霍董，让他给我指条明路……”

中年女人愣了一下。这时候，人群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：“让开，我看看谁要见我。”

人群自动分开，霍廷背着手走进来，一身灰色工装。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叙，又看看那筐西红柿。

“你要见我？”

林叙仰起头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他慢慢站起来，然后他从筐底摸出一个东西。

不是名片。

是一个搪瓷缸子，掉漆掉得差不多了，上面印着“全国举重锦标赛 1987 纪念”。

霍廷瞳孔一缩。

“霍董，”林叙把缸子双手递过去，“我爸也是练举重的，省队的，没进过国家队。这是他唯一的念想，让我见着霍董，一定得给您看看。”

霍廷接过缸子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行褪色的字。半晌，他抬头，眼神复杂，“你爸叫什么？”

“林建国，您肯定不认识，成绩一般，后来腰伤了，退役回家种大棚了。”林叙挠挠头，“我爸说，霍董您当年是神，他看您比赛录像看了几百遍，学您的技术动作，可惜天赋不够。”

其实本来是没这么一回事的，但是林叙央求他妈加了这段剧情，好让他和霍廷之间有点联系。

害，果然，开后门就是这么爽。

霍廷沉默了很久，突然把缸子往兜里一揣，“西红柿我全要了。你，跟我进来。”

霍廷的办公室简陋得离谱，一张铁桌子，两把木头椅子，墙上挂着当年领奖的照片。他坐在椅子上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，又塞回去。

“戒了，你爸也戒了吧？腰伤的人不能抽。”

“嗯。”

霍廷把抽屉慢慢推回去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墙上那张领奖照片出神。

“你爸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林建国。”

“林建国。”霍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叙，“你今天来找我，不是为了卖西红柿吧。”

林叙知道铺垫到这里就该收了。

“霍董，我是沈氏集团秘书部的。城东项目需要环保建材，我约不上您，只能想这个办法。”

“你爸的事，是真的还是编的？”

“我爸的事是编的。”林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搪瓷缸子，放在桌上，“但这个缸子是真的。1987年全国举重锦标赛的纪念品，我在旧货市场蹲了三天才找到。霍董，我查了您所有的采访，您说过一句话。搞体育的和搞建材的一样，只认实力不认花架子。我赌您这句话是真的，所以我把您骗进来，用最实在的方式。”

霍廷看着那个搪瓷缸子，又看看林叙。

“你这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，“缺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沈砚知道你这么缺德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他是正人君子，这种事他不会让我干。”林叙把搪瓷缸子往霍廷的方向推了推，“但我觉得，跟霍董您打交道，光讲商业条款没用。我得先让您记住我。现在您记住了。”

霍廷拉开抽屉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没点。他盯着林叙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扔回抽屉里。

“顾家跟我签的是优先供货，不是独家。城东项目的环保板材，我可以给你们供。但价格比顾家高三层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不和你们沈总商量？”

“他有钱，而且他听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