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忽然响起一阵掌声,隔着露台的玻璃门,掌声被过滤得有些模糊,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感谢各位今晚光临尤家公馆,借着这个机会,尤某有一件喜事想与诸位分享。”
林叙转头看向宴会厅的方向。透过落地窗,能看到尤启明站在大厅中央的台阶上,手里端着香槟,红光满面。尤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拄着拐杖,表情平静。顾承远站在尤启明身侧,难得收敛了平时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。
尤昭和沈砚朝宴会厅走去,林叙连忙跟上。
“尤家和顾家,自上一辈起便是世交。”尤启明的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开来,“这些年两家相互扶持,情谊深厚。如今顾家寻回了继承人,顾忱贤侄年轻有为,与我家尤昭年纪相仿、志趣相投。今日我与顾总商议后决定……”
“尤顾两家联姻,订婚晏于下月初八举行。”
尤昭和沈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,林叙将两人的小动作收入眼里。
什么情况?他怎么感觉沈砚和尤昭之间有什么秘密。
尤启明走到尤昭和沈砚身边,“两家的联姻,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。沈兄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,沈家那边……也表示理解。”
“爸。”尤昭蹙眉,刚想说什么。
“怎么,昭昭你不乐意?”尤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告诉我不愿与沈家联姻。”
“沈砚……”林叙担忧的看向沈砚。
“恭喜尤小姐和顾少爷。”沈砚淡淡道。
“沈砚!”林叙在心里急得冒烟,“你倒是给点反应啊!生气也好,骂人也罢,你别这么淡定啊!”
沈砚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,微微偏过头看了眼林叙。
“你们年轻人聊,我就不参与了。”尤启明扯了扯嘴角。
尤启明走后,林叙也不管其他人在场直接拉着沈砚就走。
“沈砚,你别伤心……”
“你哪里看出我伤心了。”
车子驶离尤家公馆,汇入城市的流光溢彩中,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一点没有让林叙感到轻松。他几次想开口,都被沈砚周身散发出的、近乎凝固的冷意堵了回来。
司机先将他送回了家,下车时林叙还是不放心地对沈砚道:“沈砚,你要是不开心记得给我打电话,随时都可以。”
“嗯。”
林叙一步三回头,“一定记得别一个人不高兴!”
“一定记得!”
“别不好意思。”
送完林叙车子没有直接回沈宅,而是驶向了城郊一处临湖的独栋别墅。这是沈砚极少来的私人住处,安静得可怕。
进门,开灯。
沈砚脱下西装外套,随手扔在沙发上,松了松领口,却没坐下。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湖面。
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。
自己的生活好像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,比如莫名其妙出现的阿书和林叙,比如那个梦,还有今天的尤昭。
阿书第一次出现在他十四岁那年。他放学回家,被沈括锁在二楼储物间里,灯坏了,他摸黑坐在一堆旧纸箱中间,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。他没有哭,他知道哭也没用,沈正业不会来,佣人不敢来。
他坐了很久,然后黑暗里忽然有个人蹲在他面前,看不清脸,只看到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。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说了一句话:“再忍忍,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。”。
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,她就消失了。那时候他以为是幻觉,是黑暗里的大脑编出了一个安慰自己的形象。
后来阿书又出现了几次。
每次出现都很短,说几句话就走。
他二十岁那年被沈括诬陷偷了公司的商业计划书,沈正业当着董事们的面扇了他一巴掌,让他在会议室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那天晚上阿书出现在他房间里,坐在窗台上,晃着腿,说:“别难过,这段剧情很快就会过去的。”
他问她什么叫这段剧情,她愣了一下,笑着说没什么。
她每次说漏嘴之后都会转移话题,每次都是。
他从小到大经历的那些不好的事,比如被沈正业冷落,被沈括欺负,被同班同学孤立,被合作伙伴背叛,阿书每一次都在场,每一次都知道会发生什么,每一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,后面会好的。每次都说快了,很快就有人来帮你了。
然后是那个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