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场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，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梦。

那些画面带着真实的温度和气味，巷子里的青苔味、食堂里的油烟味、天台上的晚风，都不是大脑能凭空编造出来的。梦里还有林叙被控制后对他说那些狠话的画面，眼神空洞，语气均匀，和今晚尤昭的状态完全一致。

今晚尤昭在露台上说了那些话，清醒过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。

“你想到了什么。”阿书又是突然出现，她坐在窗台上，背对着外面漆黑的湖面，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。

“我在想，”沈砚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你每次出现都坐在我能看到的地方。”

“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，我问你叫什么名字，你说不重要。”沈砚和阿书面对面，“后来知道你叫阿书，可我查过阿书这个名字，没有任何记录。”

“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？”

阿书晃腿的动作停了。

“对，我不属于这个世界。我来自外面，一个你大概想象不到的地方。”她把腿从窗台上放下来，跳到地上，“阿反，你有什么想问的，问吧。”

沈砚沉默了片刻，“我是假的吗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你的感受是真的。你每一次被沈正业冷落、被沈括欺负、被所有人误解的时候，那些疼痛是真的。”

“但我的命运是写好的。我的人生轨迹、我会遇到谁、我会在什么时候失去什么东西，都是提前设定好的。”

沈砚苦笑一声，“你叫我阿反，所以我是反派吗？像小说里那样。”

“那那个少年副本也是真的？”

阿书没有回答，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
“那我会是什么结局？”

还是长久的沉默。

沈砚叹了口气，他替阿书把话说了下去，“众叛亲离，一无所有？”

“林叙是你说的那个很快就会来帮你的人吧。他知道所有的剧情，他知道我会被尤昭拒绝，所以他拼命阻止我上露台。他……”

沈砚顿了一下，他想起前两天在办公室里，林叙趴在桌上，下巴搁在手臂上，从下往上看着他，心里想的是“我在少年副本已经认识你很久了，我是慢慢才喜欢上你的”。他当时以为那个少年副本只是一个奇怪的措辞，现在他知道了，那是真实的、发生过的一切，只是发生在一个他没有记忆的时空里。

“林叙是你派来的吗。”

“不是！派他来的人是创造你的人。林叙是她的儿子。”阿书深吸一口气，“她在现实里是个作家，你这个世界是她写的一本书。她写了一辈子，写到结局的时候写不下去了。因为你在她的笔下有了自己的意志，你不愿意接受那个结局。那些读者，也就是我的来源。她们也不想让你接受那个结局，所以林叙来了。”

“他来救我？”

“他来爱你。”

沈砚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嚼了一遍。爱？这个字他很少用，很少想。

他活了二十几年，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个东西。沈正业不爱他，沈括把他当作竞争对手，公司里那些人需要他，但只是他们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沈总，一个能扛住所有压力的沈砚。

他不期待被爱，也不相信会有人爱他。但林叙说“图你高兴”，林叙说“你不说在意我替你说”，林叙说“你甩不掉我的”。

“那你呢。”他看着阿书，把话题拉回原点，“你不只是一个人。你说你是很多人的声音。”

“我是她们聚合在一起的意识。每一个喜欢你的人，她们的想法、情绪、愿望，汇聚在一起，变成了我。”阿书微微仰起头，“她们在现实里都有自己的生活。有的在上学，有的在工作，有的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。她们每天忙完自己的事，就会打开手机看看你的动态。不对，不是你的动态，是这本书的动态。她们在评论区里吵架，在深夜发很长很长的帖子，说你值得更好的结局。”

“她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。”

“她们比任何人都知道。”阿书的眼眶红了，但嘴角在往上翘，那个表情既像哭又像笑。

“所以你是她们的代表。”
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所以你每次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，是因为她们在现实里感受到了那些剧情节点，她们不想让我一个人扛。”

“对。但是阿反，你现在不需要我了。”阿书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快，“你看，你最近是不是很少看到我了。”

“因为我不难过了。”

“因为你有人陪了。”阿书朝他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