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总?”卓夏又唤了声沈砚,今天他们沈总怎么一直不在状态,一份文件到现在走神了不下三次。
沈砚回过神来,看着眼前被自己用墨水浸透的文件叹了口气,“再打印一份送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卓夏退出办公室,碰巧碰上林叙,“林叙,你和沈总吵架了吗?”.
“啊?没啊。”
“那沈总今天怎么一直在跑神?”
林叙皱眉,难道是因为联姻的事情?可沈砚不是不喜欢尤昭吗?
接下来的几天沈砚都没有来公司,林叙打电话、发消息都没有回应,甚至他找到了沈砚家、沈家老宅,都没有人。
林叙心里那点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妈,沈砚到底去哪了。”
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还有你不知道的事?”
任岚沉默片刻,“儿砸,这个世界要开始崩塌了,妈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为什么会崩塌!”
“我上次跟你说过,这个世界的裂缝在扩大。读者的集体意识凝聚到一定程度,会对抗原著剧情的强制力。尤昭那天在露台上短暂挣脱了剧本控制,就是裂缝扩大的表现。但现在裂缝已经到了临界点,再继续扩下去,整个世界的逻辑链条会断掉。”
“再不走你会被困在这里。”
“妈,我不想他一个人……”
城市另一端,一家不起眼的24小时便利店。
沈砚坐在靠窗的角落,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。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,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。没有人认出他,他就像个隐形人,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。
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戴着耳机,随着音乐摇头晃脑。
沈砚看了他很久,从他接班开始,每来一个顾客,收银员都会重复同样的动作:扫码、报价、收钱、装袋、说“欢迎下次光临”。
语速、语调、甚至笑容的弧度,几乎分毫不差,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。
凌晨两点,一个醉汉踉跄着走进来买烟,收银员依旧是那套流程。醉汉发酒疯,把货架扫落一地。收银员没有生气,也没有惊慌,甚至没有报警。他只是默默地、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捡起来,放回原位。然后,继续站在那里,等待下一个顾客。
沈砚离开了便利店,开始在城市的血管里游走。
他去公园,看晨跑的人沿着固定的路线一圈圈跑;他去写字楼,看深夜加班的白领们对着电脑敲击键盘,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如出一辙,连叹气的间隔都差不多;他去餐厅,服务员上菜、倒水、询问口味,台词标准得像背课文。
他甚至回到了沈家老宅附近,他看到沈正业每天准时六点起床,在院子里打太极,七点吃早餐,八点出门;看到沈括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高尔夫球场,下午四点去酒吧,晚上十点回家。
他们的生活,像被设定好的轨道,严丝合缝,分秒不差直到他路过一家小学。
课间操时间,一群孩子涌出教室。
一个小女孩摔倒了,膝盖磕破了皮,坐在地上哇哇大哭。
其他孩子围了过去,有的递纸巾,有的去叫老师,有的不知所措地站着。
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。
小女孩哭得很大声,鼻涕泡都出来。老师跑过来,焦急地查看伤口,眉头紧锁。
沈砚站在校门外,看着这一幕,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忽然想起林叙。
想起林叙追着他跑时,那双亮晶晶的、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;想起林叙被他凶了之后,瘪着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;想起林叙在少年副本里,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,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。
这几天那段他缺失的回忆似乎慢慢回来了。
意外。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沈砚混沌的脑海。
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,都是按程序运行的NPC。只有极少数,拥有真正的意外。林叙是,阿书是,或许……某一刻的他,也是。
他拿出那个一直关机的手机,开机,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音疯狂涌入。
大部分来自林叙。
“沈砚你去哪了?看到回我一下。”
“沈总,今天城东项目的进度会我帮你推了,你回来再说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头疼了?冰箱里的馄饨还在吗?你吃了没有?”
“沈砚,你再不回消息我就去印寻人启事了。”
“沈砚,我找不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