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昭的订婚宴定在周六晚上。

地点是尤家名下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，水晶灯、白玫瑰、香槟塔，一切都按着最标准的豪门订婚仪式布置。请柬发出去大半个月，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收到了。尤启明出院后精神不错，亲自盯着各个环节，连花艺的配色都过问了两遍。

沈砚接到请柬的时候，随手放在茶几上，林叙拿起来翻了一眼，又放回去，什么也没说。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讨论这件事，好像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行程安排。

周五晚上，林叙洗完澡出来，看到沈砚站在卧室窗前打电话。

周六傍晚，酒店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水晶灯全部打开，把整个厅堂照得通明，白玫瑰花球悬挂在天花板下，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着。

尤启明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主桌旁边，正和几位老友寒暄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，看起来精神不错。

尤昭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裙，头发盘起来，露出修长的脖颈，站在尤启明身侧，笑容恰到好处。而顾忱站在她旁边，穿了一身黑色西装，姿态端正。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勉强，和尤昭站在一起，确实是一对璧人。

沈砚进来的时候，林叙跟在他身后。两个人没有刻意保持距离，也没有刻意亲近，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进宴会厅。

尤启明的目光最先扫过来，看到沈砚的时候笑容没有变化，但林叙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沈砚身上停了一瞬。

顾忱也看了过来，微微点头算是招呼。尤昭的目光和沈砚接触了极短的一瞬，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，然后她移开了，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
沈括也来了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的甜点台旁边，身边跟着一个沈砚不认识的女人。他看到沈砚走进来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，但沈砚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去，没有停留。

“这是要发生大事的阵仗。”林叙自言自语道，随后又在脑海中呼叫任岚，“妈，你给我透露些呗，这场订婚宴能成吗？”

“本来能成的，现在不好说。”

“什么叫不好说？这章你没写？”

“感谢各位今天赏光，来参加小女尤昭与顾忱的订婚仪式……”

沈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他站起来的动作很稳，没有多余的声音，但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，这个动作足够引人注目。

几道目光同时投向他，尤启明的话顿了一下，话筒里发出一声极短的蜂鸣。

“贤侄？”尤启明看着他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沈砚没有回答他，他转向尤昭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。

“尤小姐，你确定吗？”

尤启明的脸色沉了一分，“贤侄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之前有外界传闻说沈砚爱慕尤昭许久，该不会是真的吧……”

“在订婚宴上闹沈家这不是打尤家的脸吗？”

周围的人议论纷纷，声音是一点不收着，标准的狗血霸总文NPC。

沈砚站在那儿，听到那些议论声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他没有转头去看是谁在说话，也没有解释，只是看着尤昭。

尤昭的手搭在香槟杯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她没有松开，也没有端起来喝，就那么握着，像是需要一个支点。然后她抬起眼，看着沈砚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
尤启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贤侄，有话可以私下说，今天这个场合……”

“尤伯伯，”沈砚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足以让周围的议论声低下去几分，“我问的是尤昭。让她自己回答。”

尤启明的脸色彻底沉了，他转头看向尤昭，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。尤昭对上他的视线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后松开了握着香槟杯的手。

“我不确定。”

尤启明盯着尤昭看了几秒，然后转向台下，目光扫过宾客席前排那几张他认识了大半辈子的脸。

顾承远坐在沈正业旁边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。

这桩联姻是他亲自去尤家谈下来的，从意向到签约到订婚礼单，每一步他都盯着。今天这场订婚宴，对尤家和顾家来说都不只是两个孩子的事，是两家绑在一起的市场信号。

尤启明转头看了一眼顾承远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沈正业，最后目光落回顾忱身上。他的声音压低了，带着一种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才能听清的温度，“昭昭，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场的是什么人？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？”

尤昭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空的点上，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还……”

“爸。”尤昭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字都稳，“我不想订婚，我自己也可以撑起尤家的。”

尤启明的呼吸重了一分。
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了，沈砚没有那么多耐心，他看向尤昭，“要跟我走吗？”

“妈！她会跟沈砚走吗？”

“我就要按阿书说的来写了。”

“所以他们现在是在走剧情吗？”

尤昭的嘴唇动了一下，那两个字几乎已经到了嘴边。她往前迈了半步，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擦过，然后她停住了。

她的表情变了一瞬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穿过去，把她的动作定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