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多久合适呢?她思虑半响,终于作出决定:半个月。
只需在京城呆满半个月,就直接向他把话挑明,待他同意后立刻出发南下,绝不多留一刻。
在这半个月里,她一定吸取经验教训,不能像在应天这般委婉暗示,而是怎么直接怎么说,比如京城的饭菜吃不惯啊,水土不服啊,王府住得不舒服啊,皇家规矩太多啊,反正就是想尽各种借口要走。
想到这里,林知数像是把自己说服了,心里轻快了不少。她给小奚和春娟写了回信,讲自己会跟随诚王北上进京,但两个月内一定能返回无锡,柿子不必等她,两个人自行吃掉即可,柿子性寒,春娟不要多吃,小奚可多吃一些。
她又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夫子庙旁的驿站,将信寄出。
晚上,李克柔来到她房里,见自己的行李与她的行李靠着摞在一处,满意得不行,伸手在这里摸摸,在那里拽拽,又在房间里含笑踱了几步。
林知数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,但能肯定他现下心情一定不错,便试探着开口道:“殿下,就前次您说的安排,我有个不同意见,说出来您听听,行么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前次您说,要我与您在路上扮演夫妻,我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不妥。一来呢,殿下与我身份有别,以夫妻相称,那是我对您的不尊重。二来呢,船上旁人既然以为我与您是夫妻,必然会以夫妻间的言辞举动审视我们二人,极容易露出破绽,惹人怀疑。要我说,不如我与殿下假扮兄妹,这样既体现了尊重,又行事方便,您看呢?”
“嗯,假扮夫妻是不尊重本王,假扮兄妹倒是尊重了。本王倒是头次听说这个道理。”李克柔的眉眼阴沉下来,看着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好心情。
林知数见他黑脸,却松了一口气。幸好,他只是生气,而没有和自己梦中一样动不动就突然落泪。
她便哄他:“兄妹的解释有很多,我定然不敢攀龙附凤谎称是您的亲妹妹。但殿下贵为皇子,就当是在民间认了我这样一个义妹,总是比夫妻说得过去的。”
李克柔凝视着她的双眸,过了少顷便别过头去看向窗外,一言不发。
林知数只得又去拉他袖口讨饶,方扯住袖口晃了一晃,便听得他面向窗外轻声道:“我自知现下什么都还没能给你,你不愿意也是理所应当。但我只是气你总是说这些生分的话。我不知道怎的才能同你更亲近一些。”
“殿下给我的已经够多了。我在应天城里的吃穿用度,较之那些乡绅富户里的太太小姐,也不逊色的。”林知数搜肠刮肚地安慰他,同时心里疑惑:他俩还不够亲近吗?几乎日日都见面,一同吃饭,一同逛街,在她此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这般与她亲近过。更何况,她已经答应随他上京了,究竟还能如何亲近?
“这才哪里到哪里,你何必拿自己去和那些小堂官家的女眷比,平白说这些让我心疼的话。”李克柔还是别着脸,执着地不看她。
林知数自知失言,想必在他心里,那些应天城里跋扈的老爷们都不过是芝麻大小的官儿,她在他身边做事,却自比那些芝麻官的身边人,自然会引得他不快,仿佛自己是在抱怨他照拂得不够。
于是,她又摇了摇李克柔的袖口,一双大眼睛眨了眨:“那我便等着,看到了京城之后殿下如何照顾我,如何待我与旁人不同。”
“不会让你等太久的。”李克柔这才慷慨地把脸转过来,伸手把她在鬓间碎发别到耳后去,轻声承诺道。
“那这次殿下先允了我,这一路上,咱们先假扮兄妹,好么?” 林知数感到耳畔温热的手指,有些不自在地摆摆头。
李克柔无奈一笑,点了点头,收回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