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扬州城天高气爽,道路两旁常青的松柏、似火的黄栌红叶与如金的梧桐黄叶交织在一起,连绵成一幅秀丽的画卷。街边有小贩叫卖着各色商品,行人川流如织,早已不见了夏日里门市凋敝、大街上饥民成群的凄凉景象。
李克柔矜贵地背手而行,目光流连在道旁商铺以及往来行人身上。除了上岸购置食物,林知数知道他还想看一看今夏治理水患的成果。
杨家兄弟跟在他们身后,拎着几条鲤鱼和几袋蔬菜瓜果。
“今夏我离开扬州时,这两旁店铺全都大门紧闭,街道上也满是逃难来的饥民四处乞食。”他指了指周围,欣慰道,“现如今,又繁华起来了。”
“那会儿我虽在应天府,扬州城的光景也略微知道一些。那二皇子诚亲王亲自从京城前来赈灾,据说刚下轿就斩杀了几个贪污朝廷赈灾银两的官员,过了几日又接连查抄了几个哄抬物价囤积米粮的富商,这才稳定住了扬州的局面。现在长江边的老百姓无不赞颂诚王的恩德。”杨大哥道。
“欸,扬州城还流传这一句顺口溜呢,就是讲诚王的,您们知道不知道?”
“说来听听?”李克柔眯了眯眼睛,笑道。
“叫作:扬州之康,实赖诚王。邦国不空,别驾之功。”
李克柔听了,袖口一甩朗声笑道:“政之所兴,在悠悠民心。百姓的口碑胜过朝堂之上一万句阿谀奉承。能得此民心,想来那诚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。”
林知数看他一身青衫磊落,在人群中挺拔豪迈的样子,不禁也跟着露出笑容来。
“欸,这里有菱角!”杨小哥突然向街边小贩走去,一边挑选菱角,一边惊喜道:“这是扬州城有名的邵伯菱,口感最是酥粉香甜的,我们买回去做一道菱米烧鸡,保管李公子和李小姐喜欢吃。”说着便挑了几个菱角放在自己的袋子里。
林知数见了,下意识伸出手拦住他,从袋子里取出那几个菱角,又重新挑选了几个放进去,解释道:“既然是吃熟食,就要挑老菱,嫩菱适合生吃的。看!老菱就是这种壳硬坚实的。”说着她敲了敲菱角给杨小哥看。
“李小姐,没想到你对菱角都如此懂行!”杨小哥由衷称赞道。
这是,李克柔将手放在唇边,轻咳一声,没有言语。林知数听了,自知又做了不符合富家小姐身份的事儿,便放开菱角,不再言语,只低头从袖口里掏出铜板给卖菱角的小贩,接着便转身离开了。
就像临行前那结巴伙计说的那样,李克柔真的让林知数替他管着一路上的全部盘缠,那装着金叶子金条和银票的布袋每晚也放在她的房间里。此番在扬州城上岸,她便带了一些铜板和金叶子塞在袖口处。
少顷,趁着李克柔走在前面四处张望扬州城的街景,杨大哥在林知数耳畔悄悄打趣说:“李小姐,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哥哥可真忌讳你那段流落在外的经历,巴不得你时时刻刻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才好。”
“阿哥这是心疼我。如果在京城那些大小姐跟前露出这一面,保不齐会被人取笑了去。”
“达官贵人们都以知晓时令农桑为耻,这些人又怎么能治理得好国家呢?”杨大哥叹道。
“杨大哥说到点子上了,农桑是国家百业之根本,但那些官老爷们既不了解,也不想了解,哪怕真的了解,也羞于让别人知道。达官贵人都活在深宅大院里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,百姓生计困难无处诉说,长此以往,两厢矛盾愈发尖锐,不出乱子才怪。”
“所以才有我们槽帮嘛,老百姓的事儿,官府不管的,我们来管。那些欺男霸女的狗官,老百姓害怕的,我们来收拾!”
林知数感叹道:“如此行侠仗义笑傲江湖,这才叫做不枉此生呢。杨大哥,我真羡慕你。”
“你要是肯来找我,我随时欢迎你,给你摆宴席。”杨小哥羞赧一笑,“就怕你哥哥不放你来呢。”
在此之前,林知数久居江南小城中,从未接触过江湖人士,这番与杨家兄弟同船共渡的境遇,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新奇又瑰丽的窗,窗外来自江湖的风吹打在她脸上,清新又带着潮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