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数不禁想着,无锡城内怎么没有帮派呢?如果在县衙管不到的地方,有这些侠士来管,县衙做得不对之处,有这些侠士来纠正一二,乡绅富户定然不敢再仗势欺人,当时那赵举人也不敢如此逼迫小奚与他女儿成亲。
待日后李克柔的差事了结,她得以离开京城,投靠一个行侠仗义的帮派未必不是一条出路。可惜她只会打算盘,不知道槽帮需要算账的人不要?林知数的心思越飞越远。她想着,就算没能加入什么帮派,结识一些侠义的江湖朋友,也是极好的。
杨小哥见她虽不言语,却两眼放光地望着自己,脸颊更红了,两只常年习武的大手不住地揉搓着褂子下摆。
这时李克柔回头找她,见他们几人落在身后,便几步走到她身旁低头笑道:“在说什么?”
“在说阿哥现在想去哪儿呢?”林知数恋恋不舍地从对未来的畅想中抽出,信口哄他。
“你冷了吧?我们回船上去,嗯?”李克柔捏了捏她手腕,心里又被她这一声“阿哥”搅得直犯痒痒,巴不得赶紧回到船上后舱的无人处,与林知数好好说上几句不用伪装的体己话,但那时又听不到她叫自己“阿哥”了,一时间心下犯愁。
林知数立刻挣开了他的手,嗔了他一眼,大户人家的兄妹哪有这般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,更何况旁边还站着杨家两兄弟。刚刚还提醒她不要挑选菱角,以防露馅,怎么现在自己开始犯傻了?
晚上,他们四人凑在甲板上吃了一顿美味的菱米烧鸡。饭菜烧得本就可口,再加上用饭时,林知数几次目光扫来,默默观察李克柔的胃口,更加使得他心情舒畅,胃口大开,破天荒地添了第二碗饭。
吃过晚饭,林知数洗漱完毕,便返回房间休息,更换衣物时从袖口掉落了几枚铜板,是今天在扬州城上岸时带上去买东西的。
但不对劲!她心跳蓦地漏了一拍,怎么只剩下铜板了?
林知数脸色瞬间白了,心脏不安地突突跳动起来。塞进去的金叶子去哪儿了??
她将今日所穿的衣物在灯下尽数翻找了一遍,但一无所获,又走出房间,手持烛台轻手轻脚地在甲板各处找寻了一番,也没有看到什么金叶子。想必是她平日里为了打算盘方便,穿惯了窄袖口的衣服,现在需要扮演富家小姐,不得不穿得长袂广袖,这类衣衫的袖口不便存放物品,她却全然没有留意,于是袖口中的金叶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滑出去了。
她心里愈发焦急起来,在甲板上和船舱过道里兜兜转转,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继续找寻,期望着那些金叶子掉在了船上,却在哪里都没有看到。
这些金叶子若是换算成银两,她就算在无锡县衙里干个三年五年的,也攒不到。现在可如何是好呢?
林知数无意识地攥紧了脖颈上的项链,是李克柔送的那条镂空银球项链。她没有戴首饰的习惯,戴着首饰在衙门里办公也不方便,这么多年来,脖颈上、两只手上都是光秃秃的。但自从送了那项链,他再见林知数便总往她脖颈上瞧,要是没见到项链便脸色阴沉,甚至少不了阴阳怪气一番,要是见到了项链就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。为了哄他高兴,林知数便日日带着项链,生怕哪天忘了戴,因而就连洗澡睡觉也不摘下来。慢慢的,项链仿佛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,她也养成了心情紧张,或者思考什么事情时攥着项链的习惯,仿佛只要这样做,她就能从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子身上获得一些力量。
这条项链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。
她突然想到,只要把它卖了便能换回几片金叶子回来。但这样做,李克柔一旦发现,定然觉得她糟蹋了自己的心意,不定要发什么样的大火。林知数太了解他了,知道这样做是万万行不通的。
如果告知李克柔弄丢金叶子的事,她已经能想象到,他会宽慰道:“这点钱算什么呀,你至于你这样着急难受?你呀,这是在打本王的脸呢。”她仿佛已经听到了他调笑的话语。
但她一时间却没法放过自己,她本打算从他身边尽快脱身的,绝不能新添这样一个暂时还不起的欠债。
唉,她怎么才能还上这几枚金叶子呢?
林知数回到房间,坐在床上紧盯着房门凝神沉思,试着找出一个解决办法来。突然,在这万籁俱寂的深秋的江面上,她听到一阵极轻的簌簌声,仿佛一个人正缓慢爬过船底。
她的血液骤然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