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她心里一惊：他不会是把我当成姊妹，或者干脆当成他妈了吧！

她抬头谨慎地观察李克柔的眼睛，那双眼眸中掺杂着各种感情，不过暂时还看不出对母爱的渴求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
“好啦，那我以后不这样说了！我们出去吃饭吧。”林知数轻车熟路地哄他，知道今日这一遭别扭算是过去了。

第二日，林知数早起走出船舱，一眼便看到船后跟着那艘熟悉的小渔船，船头坐着几名干练青年，皆是黑色长袍，神色肃穆。后面几日，那渔船始终距离他们的客船极近，就算是江面起雾，也能隐约看到渔船船头的风灯，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客船停靠在淮安城的那一天，晨起李克柔穿戴整齐，走到甲板上。林知数见他披风里穿着的正是自己缝制的那件靛青色长衫，登时眼前一亮。

她从船舷边蹦起来走到他身边，摸摸他袖口，又比了比腰围，满意道：“很合适嘛。就是现下天气冷了，这是件单衣，外面这披风可得裹好了。”转头见杨家兄弟好奇地望过来，她解释道：“这是我给我阿哥做的衣服，第一次见他穿。”

李克柔微微仰着头，目光向下看她围在自己身边四处比划的样子，强压住嘴角的笑意。

“嗯，我妹子自然知道我的腰身，又怎么会不合适呢。”

杨大哥在淮安城里也有事要办，只能由杨小哥陪着林知数。林知数为了能顺顺利利去玩儿，又温言软语地在房里哄了李克柔好一阵儿，不过到了要上岸的时候，他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打量杨小哥，面上仍然带着温和又感激的笑意，仿佛真的是一位谦和有礼的兄长，觉得自己妹子麻烦到了别人。

上岸之前，他又拉着林知数和杨小哥细细叮嘱一番，要如何注意安全，千万要在天黑前回到船上，他不会在外面用晚饭，晚饭大家都要回到船上用云云，又拢好林知数的披风领子，嘱咐她万万不可脱掉披风，以免受风着凉，万万不能与杨小哥走散等细细碎碎的话语长篇大论说得没完没了。

林知数用余光望见，小渔船上走下来两名青年要跟着李克柔上岸，这时已经又坐回渔船甲板上。他们仍旧是神情严肃、面无表情，但她从他们的脸上分明看到了无奈。

她几番催促下，李克柔终于转身上岸，那几名青年也迅速动身下了渔船，沉默地跟在他身后，混在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远了。

淮安城素有“壮丽江南第一州”的美誉，是大运河的咽喉要地。林知数站在岸边望去，只见运河上客船货船首尾相接，河岸上人头攒动、漕运兴旺，商业繁华不逊于应天府。她跟随杨小哥穿过人群，向闹市区走去。

突然间，有个青年水手从岸边人群里钻出来，拍拍杨小哥的肩膀，笑着同他打招呼。杨小哥也亲热地拍了拍那青年水手的肩膀。

又走了几步，不知又从何处冒出来一个干练青年，穿过人群与杨小哥拥抱在一处，二人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盎然。那青年上下打量林知数，笑嘻嘻地一掌拍在杨小哥脊背，夸张道：“可以啊你小子！”

杨小哥一张脸涨得通红，抬脚踢他屁股：“你别在这里浑说。”

林知数知道他误会了，也不言语，只带笑端庄地站着。

青年灵活地躲开，闪避到一边，林知数看出他有功夫傍身，而且他后腰处还别着一把短刀。只见他又拧身回来，揽着杨小哥嬉皮笑脸道：“走吧，带你去见老爷子！”

“这次不过去了，等我过年的时候再去。”

青年仿佛吃了一惊，又打量林知数一番，便摇头晃脑地说要请他们吃饭。杨小哥推拒了，朝他洒脱地一拱手，带着林知数继续朝前走去。

林知数忍不住开口问道：“杨小哥，你怎的在此处认识这么多人？”

“淮安城是我槽帮的大本营所在，这边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那方才你们说的老爷子又是谁？”

“老爷子便是陈大侠。”

林知数吃惊地倒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