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数得知陈大侠此时就在淮安城中,震惊无比。她听了杨大哥讲了一路陈大侠的英武往事,尽管知道他还在世,也只觉得这是个江湖传说中的人物,万万想不到能在生活中距离他如此之近。
她劝说杨小哥道:“好不容易到这里了,你去见见陈大侠吧!”
“不好吧,你兄长把你托付给我,我怎么好擅自离开去办自己的事。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知数心里说:那你带上我一起去不就好了?让我也能亲眼得见陈大侠是何种风采。不过她也只是想想,这略显冒失的话从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吞回肚里。
二人走到茶楼酒肆聚集之处,杨小哥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门楼前,介绍到:“这是淮安成里最著名的馆子,烧制的全鳝席天下闻名。李小姐,你想不想尝尝?”林知数自然应允。
店小二领着二人在二楼一间靠窗雅间坐下。不多时,一名穿着整洁长衫的青年男子步履款款地走进雅间,一见到杨小哥便大笑道:“好啊你小子,多久没来我这里了!”
杨小哥站起来张开双臂,笑呵呵地一把揽住那男子的臂膀。
“……这位是?”男子含笑打量林知数。
“这是京城的李小姐。我们护送她和她兄长从应天府上京,她兄长去办事了,我陪她在城里逛逛。”
林知数微微躬身行了个礼。
“李小姐别这么客气。”男子眼神中的探究之情一闪而过,又风度翩翩地笑起来。这时店小二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。全鳝席是以一整条黄鳝为主料,烹制出的数道风味各异的菜肴。那男子招呼他们二人动筷,逐个为他们介绍每道菜的做法和渊源。
林知数只觉大开眼界,吃得津津有味,听得更是津津有味,对杨小哥笑道:“想不到你们漕帮的兄弟里还有这样的美食家。”
“他们家祖上就是开酒楼的。我们帮里千行百业的人都有,都愿意来寻个庇护。”
林知数啧啧称奇。
席间,那男子随口问道:“见过老爷子了?”
杨小哥摇摇头。林知数眨巴着大眼睛也跟着摇摇头。
那男子诧异道:“都到这里了,怎的不去见见老爷子?还要他老人家亲自派人来请你么?”
“我陪李小姐来的,这次不方便就不去了。”
“带着李小姐一道去嘛。他老人家喜欢见年轻娃娃——李小姐,你听说过漕帮的陈老大没有?”
林知数连连点头,恳切道:“我久闻陈大侠的威名,一直无缘得见。”说着万分企盼地望着杨小哥道:“杨小哥,你带我去吧。我们女子与你们不同,一辈子都锁在宅院里。等我到了京城,再像这般出来游历可就难了,你就行行好带我去吧?”
“李小姐真是京城人氏么,怎的说话是南方口音?”那男子突然插话。
林知数听了心里一紧,却听杨小哥为她解释道:“她少时不住本家,因而沾染了别处口音。”她再一次对自己的口音担心起来,从应天府里那个跟她攀老乡的人,到眼前这个酒楼东家,都从口音处揭开了一些她隐匿的身份信息。
之前在无锡城,大家口音皆是吴侬软语相差不大,还不觉得有什么,但这一路上遇到天南海北的人,她深深察觉到了乡音带来的不便。到了京城,李克柔给她编造身份的时候,必然也在这一点下额外的工夫,特地去寻一个江南的官宦人家,不然定会被人拆穿。
这厢杨小哥却在发愁。“你兄长护你护得紧,如果被他知道了,定是要发作的。”
“陈大侠是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,也是有名的侠义之士,我阿哥对陈大侠仰慕得很,怎么会发作?”她又想起李克柔对陈大侠有恩这茬儿来,虽然没听他们说过具体是什么事情,但此时也可以拿出来一用,便道,“再者说,我兄长与陈大侠是故交,我去拜见他老人家也是应该的。”
杨小哥沉吟片刻,终于答应下来。于是他们三人吃过午饭,一同朝陈大侠的居所而去。
淮安城的南门大街是个熙攘繁华的所在,高门宅院林立,管弦丝竹之声从院里幽幽传出,户户门前都停靠着轿子马匹,车夫小厮吵吵嚷嚷穿行不绝,但越往里走越冷清起来,歌声人声渐渐消失不见。
终于,他们三人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前,门楼高耸、墙体厚重,门楣却没有悬挂任何匾额,看起来颇为怪异。
杨小哥走上前去,以一种特别的节奏叩了叩门,接着后退一步,静静等待着。少顷,一名青年打开院门,随后引着他们三人徐徐穿过多重屏门,走过无数条穿堂相连的纷乱院落、花园假山,终于走到一间纱帘半掩的花厅。
杨小哥与酒楼东家却不等传报,径直掀了帘子走进去,酒楼东家笑着喊道:“老爷子,您看看这是谁来了?”
林知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只见一位年届五旬的老人端坐于太师椅上,须发已然掺杂着银色,衣着朴素,神情和蔼,见到二人便和煦地笑起来,看着与寻常老人别无二致,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威震江湖的漕帮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