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,自凉亭中持续不断传来,林知数心知这不是自己该撞破的事,想拉上冉衡赶紧离开。
没想到,待她一回头,只见幽暗的甬道伸向看不清尽头的远处,几乎要将小小一个她吞噬进去,哪里还有什么冉衡的身影?
她霎那间心脏狂跳,这么一个大活人,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?
林知数万分焦急地原地打转,压低声音呼唤冉衡的名字,却没能得到丝毫回音。小宫女也高高举起宫灯,向四周照去,帮忙找人。
就在这时,亭中的欢好声骤然停歇,一个男人恼怒地高声叫道:“是谁?谁在那里?”
林知数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,一把拉起提灯宫女,抬腿就要跑。那小宫女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带着哭腔对凉亭中人喊道:“奴婢不是有意的!求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!”
……太子?李克定?
正是他!夜色中,李克定衣衫不整缓缓走出,明黄色的外袍半敞,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衫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腰带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像走在林知数的心脏上,一双阴狠的三角眼更是死死盯住了眼前的少女。李克定身后,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,她鬓发蓬乱,胸口起伏,仍旧喘息个不停。
林知数完全被吓呆住了,愣在当场,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。
看那女子衣着,是个后妃无疑,那么此刻在她面前上演的,便是太子和自己小妈的私通现场。撞破了这等级别的皇家丑事,保不齐是要死人的。
她该怎么办?
一瞬间,林知数的脑中闪过一万种念头:
是也跟着下跪求饶,说太子殿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,求求您放我走吧!
还是亮明身份,说太子大哥也许方才您没注意到我,但我其实是您没过门的二弟妹,您动不了我的。
抑或是不管不顾,拎起灯来撒腿就跑?
如果能一口气跑到宴席上就好了!大庭广众之下,李克定就拿她没办法了。更何况那里有李克柔……对!她要赶紧回到李克柔身边去。
就在她僵直身体胡思乱想之际,李克定已站在她面前,抬起手,竟然轻佻地摸了摸她的鬓发,林知数感觉自己要吐了。
“哈,我还道是谁呢?这不是让我二弟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小丫头么?”他狞笑一声,眼中闪着极度危险的光,转头对着空旷的甬道大喝一声:“李尽忠,滚哪里去了!”
一旁的树丛里,一个太监连滚带爬钻出来:“回太子爷,奴婢方才……”还没说完就被李克定打断:“不是让你在这守着?怎么把咱们没过门的二殿下夫人给放过来了呢?李公公,你看看,现下该怎么办呐!”
李克定身后的女子颤巍巍地走上前,拽住他手腕,道:“殿下,不好在宫中如此……”李克用一把甩开她,恶狠狠道:“你一个女人懂什么,今天让她活着,明天你我二人就都得死!”
林知数眼看着那个名叫李尽忠的太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,从凉亭中随意抓起一件衣服,脸色突变朝她步步紧逼而来,眼神凶狠,面上却笑嘻嘻哄她道:“姑娘,不会疼的,只消一会儿就过去啦。”
林知数回过神来,李克定此时已经动了杀心,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!于是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累赘的外衫,转身拔腿就跑。
她的身体较之京城贵女们矫健很多,但身着繁复衣裙的经验却远远不及后者,刚跑了两步,就被衣带绊了一跤,重重摔在冷硬的地砖上。
李尽忠猛地蹿上前来,从身后一把按住她的后脑,就要把手中衣衫往她脖颈上缠。
林知数暗自一咬牙,拼尽全力从头上拔下一只步摇,反手奋力向后插去,一声金属刺进肉里的骇人声传来,不知刺到李尽忠何处,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无比凄惨的叫声,回荡在空旷的皇宫中,李尽忠抓她的手稍稍泄劲。
趁此空隙,林知数干脆手脚并用向前爬过去,没想到李尽忠又揪住了她脖子上那根银球项链,一阵窒息的疼痛瞬间将她淹没,精巧的银球此刻化作锋利的凶器,深深勒在脖颈间。
林知数徒劳地用手去抓,但李尽忠却越拽越紧,一番拉扯下,她逐渐浑身脱力,眼前阵阵发黑,手臂最终垂了下来。
就在这生死关头,甬道旁无数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。林知数迷糊间听到皇帝的一声断喝:“住手!”
下一秒,她脖颈间的窒息感骤然消失,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。
是李克柔。
李克柔来救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