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数见他心意已决，便不再反驳，打了个哈欠，往锦被里滑下去一截。

而在今日，当他们二人带着礼物，踏进皇宫侧门时，皇帝御前的传旨太监突然出现。

李克柔问：“父皇有旨意么？”

传旨太监陪笑道：“皇上知道您们要去探望东宫，心里高兴，方才还在对奴才说，诸子之中，唯有诚王有情有义。不过皇上也说了，请林姑娘自行去探望便可，宣二殿下到万岁爷面前，万岁爷有政事要问。”

林知数和李克柔对视一眼。林知数给了他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眼神，顺从地对引导他们入宫的钱公公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请为我带路。”

李克柔的眼神中则隐隐流露着担忧和阴沉。

东宫在整座皇宫的最北端，此刻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名面色肃杀的皇家近卫。这些近卫都是从皇帝行宫新调入的，之前的太子侍卫已不知所踪。

林知数踏入太子寝宫，迎面便是一扇巨大的纱制屏风。

屏风前，穿戴整齐的太子妃端坐榻上，喂两个小孩子吃水果，一个孩子看起来有四五岁，另一个还是襁褓中的婴儿，一群乳母宫女站在周围伺候着。

太子妃见到林知数，快步从榻上走来，端庄笑道：“难为你来看我们。”林知数感到手腕被一只湿冷的手紧紧攥住，拽着自己向榻边走去。

宫殿里地龙烧得极旺，两个小孩子都穿着单衣，不知道太子妃的手掌为何如此冰冷。她心中疑惑，去瞧太子妃脸色，但太子妃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，瞧不出什么，些许脂粉堆积在她眼下和口周细小的皱纹处，让皱纹看起来更深。

林知数向四周望去，殿里并不见太子，屏风后却影影绰绰有个人影，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
已快到正午时分，难道太子还没起床，或者是生病了？林知数心里疑窦更甚。

见到她走近，大一些的孩子眨巴着大眼睛：“这是谁呀？”

太子妃温柔道：“这是婶婶，快，叫婶婶。”说着抱起孩子，直接放到了林知数怀里。

林知数不是没有抱过孩子，但乍然接了一个金枝玉叶的皇家孩子，吓了一跳，连忙接住孩子，谦道：“这么称呼折杀我了，太子妃殿下太客气了。”

那孩子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领，奶声奶气地叫道：“婶婶，婶婶好，婶婶是来陪我玩儿的吗？”

林知数心里软下来，发自内心地笑道：“是呀，你想玩儿什么呢？”

另一个孩子也从乳母怀里挣出一条小胳膊，来够林知数，嘴里咿咿呀呀，欢快地叫着，她在宴席上见过这个孩子。林知数伸出手，小婴儿的四根指头牵住了她的食指，轻轻晃了晃。林知数惊喜地去看太子妃。

太子妃微微抿嘴笑起来，眼睛里却充满了林知数看不懂的神情，她轻声道：“谢谢婶婶来看我们。”

见林知数连忙摆手，又要说一些谦辞，便按住她手臂，接着道：“在这个时候，你能来看我们，我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。来而不往非礼也，请稍等，我有物事相赠。”说着便向一旁的暖阁走去。

林知数留在榻上，大孩子把拨浪鼓、小弓箭等玩具一个接一个地拿过来，献宝似地展示给她看。林知数俯下身来，挨个陪他玩儿，一旁的乳母笑道：“林姑娘和善，我们大世子很喜欢您呢。”林知数也笑着与她闲聊。

二人正说着，突然间，传来一声巨大的男性吼声“啊啊啊——”，那声音如癫似狂，又好似在经受万分痛苦的事，回荡在空旷的殿内，又从宫殿深处传来回声。

林知数被吓得直接站了起来，手中的拨浪鼓也掉在地上。

那嘶吼声还在断断续续，她悚然四顾，寻找声音来源。

是从屏风后传来的！

林知数猛地向屏风看去，只见屏风后躺着的人影正在奋力扭动身体，却始终无法离开床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床上。

“那是谁？这是怎么了！！”

她望向四周，周围站着的宫人都露出悲切的神色，却没有人回答她，只是纷纷垂下头，默默听着吼叫声在宫殿里回响。

大一些的孩子也不慌不忙地伸出手，贴在林知数脸上，安抚她道：“婶婶别害怕，是我父王醒了。”

原来真是太子！

太子疯了。

此刻，伴着他疯癫的嚎叫，身旁小孩子天真烂漫的童言显得诡异无比。林知数强行镇定下来，平复了一会儿，询问道：“你父王这样多久了？”

“五六日了，某次用完晚膳就这样了。”

不知何时，太子妃已站在林知数身后。

她手上拿着一支锐利无比的步摇，正直勾勾盯着林知数的双眼，慢慢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，嘴角咧开的角度却分外诡异，有脂粉正簌簌掉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