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神情诡异,突然间近在眼前,令人不寒而栗。林知数咽了一口唾沫道:“可给殿下看过太医了?”
“皇上遣太医来看过了,开了几副药,没有用。”太子妃慢条斯理道,面上看不出半分悲伤与担心,抬手招呼一旁的太监:“给殿下灌一碗汤药。”
屏风后,一碗汤药下肚,太子的嘶吼声逐渐平息了,宫殿里又恢复得与林知数初来时无异。
“不说那些个晦气的,这支步摇喜欢吗?我给你戴上。”太子妃伸出带着护甲的纤细手指,将步摇插在林知数发髻中,带她走到铜镜前。“看看,好不好看?”
不等林知数开口,她接着说:“我瞧林姑娘戴上,比我戴上好看。”语气温和又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,把林知数推辞之语尽数堵了回去。
“就这样带着走,不要摘了,就当是成全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林知数只好说:“谢谢太子妃殿下。”
太子妃又亲自为她披上大氅,带着两个小世子向林知数告别,她半蹲着,教大一些的孩子道:“婶婶要回府了,跟婶婶说再见。再见是什么意思?娘教过你的,你说说看。”
孩子仰起小脸,对林知数道:“再见,就是会再见面的意思。我和婶婶还会再见面吗?”
林知数也蹲下来,抚摸孩子的小脸:“一定会呀,等再见面的时候,婶婶带你玩儿。”
寝宫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,太子妃手里牵着一个孩子、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沉默伫立在门里。林知数朝他们挥挥手,宫门彻底在眼前合拢,最终连一丝缝隙也没有了。
门外,又有几个宫女等着为她搜身。
一个宫女拆开她的发髻,头上的珠宝尽数摘下来,放在一旁铺着布帛的盘子里。那只新的步摇夹杂其中,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。宫女从头顶到发尾细细抚摸一遍,没见到什么异常,便为她重新盘好发髻,将首饰通通插了回去。
钱公公在一旁直勾勾盯着这一切。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头上多了一只步摇。
搜身完毕,林知数跟着钱公公向皇宫侧门走去。远远隔着一段距离,就看到诚王府的豪华暖轿,李克柔站在暖轿旁,几步迎上来,牵住林知数的手。
“太子妃和小世子们都很好,你做叔叔的可以放心了。”
念及钱公公就在旁边,林知数说了两句官话,在袖口里捏了捏李克柔的掌心,暗示他一切都好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眼神里的担忧和慌乱顿时散去。
待二人上轿,轿身摇晃起来,确认已远离皇宫后,林知数轻声讲述了今日在东宫的离奇见闻。
“疯了?怎么会呢!”李克柔瞳孔紧缩,震惊无比。
他很快冷静下来,思忖道:“晚膳后就这样了?……谁在他晚膳里下毒了?又为何只他一人中毒,东宫里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呢?”
下毒之人一定对东宫的饮食安排尽在掌握。如此手眼通天,他脑中浮现出几个身影——
是皇帝?
皇帝确实对太子起了戒备之心,但是否动了杀心?刚刚囚禁太子不到十日,就下药将其毒傻,虎毒尚不食子,这样做免不了被朝野诟病心肠歹毒,于声名有碍,这是皇帝万万不愿看到的。
怪不得宫外还不知太子疯癫的消息,皇帝受不了这样的猜测,保密是在保全自己。
是李克远?
他一贯野心不小,但太子已然失势,为何还要如此急切地更进一步?……除非,除非他想嫁祸于他人?
思及此处,李克柔眸中精光一闪。
有了宴席当晚发生的事,李克远便认定自己对太子怀恨在心,因而此时加害太子,最大的嫌疑就落到了自己头上。好一个险恶用心!
他把自己的一番分析同林知数细细讲了,双眼微微眯起,眸色愈发闪着阴沉的光,冷笑道:“我的五弟,真是好样的。”
再去看林知数,却见她微微蹙眉,一双大眼睛探究地注视着自己。
“怎么了?”李克柔捏捏她的手。
林知数迟疑道:“真的……真的不是殿下吗?”
听到疯太子第一声嚎叫时,她就开始怀疑李克柔了。
李克柔铁石心肠,对父母兄弟感情淡薄,在宫中又有眼线,有动机也有能力对太子下手。带着沉甸甸的怀疑,她一路走出东宫,穿过御花园,走到宫门口,终于,看到李克柔站在暖轿边等她,看到他眼尾瞬间弯起,眼眸中浓重的担忧顿时化为一片柔情。
这番柔情不是假的,她便把疑问憋在心里,方才听李克柔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大通,却半分没提及自己,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