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克柔原本在恼怒她不够专心。

他莫名感到被羞辱。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分神呢？在这种时候分神，就意味着不够在意他，不够爱重他！毕竟他都那么……那么控制不住自己了。

然而，她低垂的脸颊一点点变红，耳垂也渐渐透出粉色。看着这些，他心里的火气顿时全消了。原来她也是喜欢的，只不过女儿家脸皮薄，不好做什么反应罢了。

此刻回味方才的吻，他只想一拍大腿，原来这种事的感觉能这么好！他只觉自己在遇到林知数之前的这二十多年通通白过了。

略舔了舔嘴唇，他面上由不得浮起笑意，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。他伸出手，按住她给二人整理衣裳的动作，故作生气道：“你方才在想什么？”

林知数一顿，抬眼看他，心里困惑：你怎么还生气了呢？

她嗫嚅几声：“没想什么，只是……太突然了。”

见她这副满脸羞红的小可怜模样，李克柔心里早已软成一滩水，恨不得立刻按着她再亲上一回，但又不想操之过急，显得自己急色不深沉。

他站起身来，矜持地点点头：“嗯，确实突然。这次就先……先这样吧。”

二人各怀心事，从三层走下来，脸上表情都不对劲。运河两岸春色从窗外划过，却无人观赏。

林知数把衣裳寝具都拿出来叠好铺好，一边铺一边偷偷观察李克柔神色。他在一旁收拾小黄的东西，拿出来一个，小黄就爬过来用爪子拨弄。李克柔耐心地把小黄一次又一次从案几旁抱到远处。

她搞不懂。

方才亲吻的时候，他一开始很激动，后面又有些生气，现在看起来却很平静。

所以他到底消气了没有？

不专心真的那么严重吗？

不行！不能让李克柔继续平静下去。平静就意味着他细腻敏锐的一面回归，那她能不能跑掉可就不一定了。她得想个办法再刺激他一下。

李克柔收拾完小黄的东西，放狗子去和带出来的小球玩具们作斗争了。他要过来帮她，林知数坚决拒绝。一切必须百分百按照她的心意来，任何人不得插手。她把首饰匣子放到门边，抱起来就能走，然后趁他对窗赏景时，悄悄把药粉塞在贴身里衣。

一切都布置成了最方便逃走的样子。林知数在心里猛夸自己。

现在，就剩下刺激李克柔了。

傍晚时分，李克柔按铃，很快就有船工鱼贯进入一层的会客厅，给二人端上一桌精致的席面。

席间，李克柔为林知数布菜，同她说说这个、聊聊那个，神色正常，仿佛白天滚在一起的意乱情迷都是错觉。

此刻，他正暗自洋洋得意。他可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、圣人门徒，心爱之人含羞带怯近在眼前，还能如此恪守礼法、泰然处之。虽然忍得辛苦，但面上丝毫不露，敢问几人能有自己这样的功夫？

晚饭用过，二人回卧房歇息。

李克柔把两个枕头横在巨大床榻的中间，矜持道：“你放心，我绝不会冒犯于你。”

他怎么愈发冷静了？林知数心里犯了难。

她点点头，解开外衫带子，作势去更衣。

李克柔立刻背过身去。“我转过去了，你踏实换，本王是守礼之人。”

“……”别太守礼了！

这种不尴不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就寝前。卧房内只有床头点了灯，映照出二人影子，在墙壁上融作一处。李克柔换上寝衣，规规矩矩地倚在床榻一侧，拿着一卷书看。

林知数却还穿着外出的衣衫。她做足了心理准备，爬到枕头另一侧，牙一咬，心一横，伸出手臂把李克柔的书拿走。

李克柔侧目看她。“你做什么……唔……！！”

突然间，少女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嘴巴上。

“！！！”那些圣人之言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，李克柔再也无法忍耐，长臂一挥，把碍事的两个枕头甩走，一翻身压了过去。

他感到林知数的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，眼睛瞬间睁大，余光望去，床边镜子里两个人影朦朦胧胧地交叠在一起，暧昧到了极致。

仿佛能听到“吧嗒”一声，他脑子里原本紧紧绷住的弦骤然断裂，但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，努力克制着自己，他抬起手来，只轻轻抚摸身下少女的脸庞。

过了两柱香的工夫，二人喘息声暂歇，林知数仿佛流着蜜的声音响起：“殿下渴了吗，我去给您倒杯水？”

李克柔喘了两口，平复了一下，把她按住：“你躺着，我去倒水。”

林知数一个激灵跳起来，笑道：“方才最辛苦的是殿下，还是我去倒吧！”说着便爬起来去案几上找茶杯。

李克柔又被撩拨得心跳漏了一拍，躺回去抬起手臂捂住眼睛，手指攥成拳头，眼尾全红了。

片刻后，林知数把茶杯端来，跪在床榻上，喂李克柔喝下。

“睡吧殿下，晚安。”她又亲亲他的鬓边，看着他缓缓合眼，在药粉的作用下，沉沉昏睡过去。

林知数维持跪姿，脸色沉静，方才的娇羞之态尽数消散。她死死注视着李克柔的脸，心里默默计算时间。半炷香的时间过去，他的身体一动未动，已经完全昏迷了。

她跳起来，飞快抓起衣衫和首饰盒，塞进门口的箱子里。然后晃醒睡在墙角的小黄，披上外衫，贴在窗边向前舱望去，只见白老板已经歇息了，只有两名船工站在甲板上守夜，远处已经遥遥能看到繁茂的临清港码头。

那便是她要换船的地点。

她屏住呼吸，看画舫距离临清港越来越近，码头灯火已近在眼前，想要的自由也近在眼前。她无法自控地咧嘴笑了一下。

但就在此时，一道阴冷的声音自床榻上传来，直直撞进她的耳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