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去做什么?”
!!!
林知数不可置信地回头,李克柔淬了冰的双眸正死盯着她。
一时间,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,飘在房间上空,从另一个角度注视着这一切。她下意识地去看茶杯,怎么回事,剂量怎么会不够?她亲自试验过的!
再给他喂一些,只要再让他吃下去一些,就好了。
但是他醒了,他已经醒过来了……她走不了了,他会杀了她,会把她永世囚禁在王府里,她永远走不了了……
望着她苍白的脸和轻轻打战的牙关,床上的李克柔似乎是笑了一下。
“不必再加药量了,我的四肢已经无法动弹了。”
大概是他们二人身量有差距,给男子的药量要更多才行,同等药量无法让他完全昏迷,只能让他四肢无力。
林知数深吸口气,点点头。她站门边,沉声道:“我亲自试验过的,几个时辰便能好,殿下无需担心。我只是……”
她垂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“……要走了。”
李克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:“你要去哪里?”
林知数沉默。
李克柔了然道:“你要去淮安。”
林知数没有回答他。她放下箱子,但还是站在门边,隔着半个屋子道:“殿下对我的好,我永远记在心里。您要保重身体,我们就此别过,后会无期了。”
说着说着,她感觉到脸上有湿意,抬手一抹,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落泪了。
她自觉失态,心下一凛,拎起箱子转身就要走。却听得身后声音传来:“你要想名分,我已经给你了。你还想要什么,只要我有的,你……”
林知数知道自己不该再回头,但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最后一面,不妨把一切都说清楚。
“殿下误会我了。一直以来,我只想回无锡。我想要的归宿,是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归宿,而不是好吃好喝地被关在诚亲王府里!”
“我想要的,您给不了我。”
“但你要去的是淮安,而不是无锡。”李克柔轻声道。
“我只想去能自食其力的地方。再者说,田四维是你的人,我若回无锡县衙,他还能容我么?”
她说完,控制不住地回身去看李克柔。只见他还是那个仰躺的姿势,但不知何时满脸都是泪水,但他无力抬手去擦,只能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流到鬓发和枕头上,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绝望地注视着她。
她下意识就想飞奔过去帮他擦泪,只能以指甲狠掐手心,生生忍住了。
“你还在气我把你关在王府那一回,对不对?我……我已答应了你绝不会再有下次。你……你回来,你回来,你回来。”他说得飞快,眼泪不住地往外淌。
“岂止是这个!”
林知数只觉得心脏正碎成一片一片的,她最看不得他这副可怜样子,一个众星捧月的皇子,抹眼泪给谁看呢!
她破罐破摔道:“您喜欢我哪里?嗯?我告诉您,那些都是我装出来哄骗您的!我性子压根儿不是如此,无锡县衙里谁不知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!不好说话、不好惹!”
李克柔怔住了,过了片刻才道:“你……不必哄我的,你什么性子我都能接受。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,我们早就像民间寻常夫妻那般相处了,难道不是么?”他语气凄哀,又开始落泪。
“是吗?寻常百姓间,哪个妻子管自己的丈夫称‘您’?称‘殿下’?”
“所以你在意的是这些?我不在意的,以后你叫我名字就好……”李克柔急忙道。
“可是我在意!”
“民间夫妻?民间哪有妻子日日想方设法哄着丈夫,稍不留意就要看脸色?民间夫妻,怎么可能妻子唤丈夫的名字,还要得到允许!”林知数短促地笑了一声,讥讽道:“也是,殿下唯我独尊惯了,哪里能想到这些小事儿?”
李克柔沉默片刻,而后凄然一笑。
“你记的哪里是我的好。你……你分明是,分明是恨透我了。”
“在我身边这么些时日……很委屈吧,我竟……我竟以为你……”他合上眼睛,一大滴泪水从眼尾滑下来。
“不……”林知数下意识想反驳。不是的,不是恨透了他,而是、是……
他们之前的感情,她早就说不清楚了。
她一抬手,狠命擦去脸上的泪,拎起箱子转身。透过窗户,临清港码头明晃晃的灯火已经映进船舱了。
“今日我心里,特别高兴……自从遇到你,我心里一直都……”李克柔绝望又低沉的声音从床榻上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小黄呆立在二人中间,这时突然跑过去,舔了舔李克柔垂在床边的手。
“小黄!过来,我们走!”
林知数再也听不下去,喊了一声,推门猛地走出卧房。小黄跟在她脚边,又回头不舍地看了看床榻上的人,最终还是一溜小跑下了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