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林知数又在王府住了下来。
这一次,她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和态度。
比如,她在侍疾上分外殷勤,李克柔不睡觉她去劝觉,李克柔不喝药她去喂药。但在其他事情上,则一概不闻不问,账房书房全不涉足,没事就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练字。
李克柔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,一时欢饮鼓舞,一时又失落透顶,病症反复多次,方才见着一些痊愈的曙光。
一日她起来时,李克柔早已出门了。
小德没随他同去,而是兴高采烈地跑来,说自己要去京郊的庄子里办事,问林知数要不要一同去逛逛。林知数从未去过王府在京郊的庄子,反正左右无事,便欣然应允。
马车载着他们一路摇摇晃晃,行了半日,终于到了庄园门口。
林知数跳下马车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良田菜圃,在秋日阳光下闪着灿灿金光。远处有一排民房,炊烟袅袅升起,房后是层林浸染的京郊西山。
庄园管家恭敬地将账册呈给小德,又从小德手中领取了月例。
管家抬起一双小眼睛,滴溜溜来回打量林知数。
小德侧身挡住他的视线,笑道:“看什么呢,仔细点自己的眼睛。”然后不再理他,带着林知数沿着田埂朝那片民房走去。
民房前,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齐整的褂子,脖子上还戴着个小金锁,虽然稍显瘦弱,但很有神气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正带着两只小狗转圈玩儿。
不多时,屋里传来唤他吃饭的声音,大概是他的母亲。男孩大喊一声:“来啦!”然后蹦蹦跳跳地进屋了。
小德和林知数并排远远站着,小德突然道:“那是姜松的儿子。”
林知数一愣。
世外桃源,桑麻人家,他们看起来的确生活得很好。
沉默片刻,小德又道:“林姑娘,其实王爷从来不是个坏人。”
林知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的。”
她总觉得小德今日很异常,像是故意带她来到此地。
回程时,马车走了不多时便停下,林知数掀帘一看,外面是运河畔的一个小巷子,僻静荒凉,还远没到王府。
小德道:“林姑娘,不好意思,我还要去办件事,你能不能在马车里等我一下?”
说着,他招呼几个侍卫下马,几人一齐拐出巷子尽头。
林知数独坐马车中,内心升起不详的预感,隐隐觉得这就是小德此行的目的。
过了半晌,轿帘从外掀开,小德鬼鬼祟祟探头。
“林姑娘,麻烦下来看个东西。”
他身后有几个侍卫抬着一个长条物事,吭哧吭哧走过来,似乎很沉重。待他们走近,她定睛一看,他们抬的竟然是一个人!蔫头耷脑的,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。
林知数吓了一跳:“这是谁?”
小德扬手:“给林姑娘看看他是谁!”
几个侍卫把那人翻了一面,露出脸来。
……赵举人!
林知数大惊失色,赵举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颤声道:“你们,把他怎么了?”
小德观察她反应,了然一笑:“看来是找对了。”
“我们给他喂了王爷特地从秦国公府讨来的毒药,刚吃下不久,还在昏厥,不过两个时辰内便会转醒,此后就只会疯疯癫癫,再也不能正常讲话啦!”
“除了林姑娘之外,没人见过这老小子,因而拜托姑娘给确认一下。”
“可是……为何要喂他毒药啊?”
小德凑近一些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可知那请柬是从何而来?正是此人给李克远,李克远又拿来刺激王爷的。只要此人还正常活着,对您的声誉就是个十足的隐患,不得不除。”
“行了,差事办完了,把他送回去吧。”小德吩咐道。
几个侍卫抬着赵举人走远了。赵举人穿着一身丝绸毛领褂子,发冠歪了,紧闭双眼,肥胖的脸随着侍卫们的脚步荡漾着一圈圈肥肉。待再醒来,这人就变得和太子一样,废了。
林知数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从赵举人的角度,他也没有说错什么。林知数和奚敏中确实成亲了,虽然这个亲是因为他逼婚而被迫成的。
但他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在进京谋官时,为了讨好李克远,把此事告知了他,直至最终让李克柔得知此事。
事到如今,她已不是诚王府的准王妃,以后也不会是,在京城谈不上什么声誉问题。而有问题的是李克柔。就算是前王妃,他也不可能允许满城皆知他有个成过亲的前王妃。
林知数深深叹了口气。
此时小德还机警地站在原地,她一问,小德道:“噢,此人有个女儿,还有个外孙子,与他同住京城,也需要处理一下。她们不在家,姑娘莫急,我们再等等。”
处理?
要怎么处理?
林知数立刻摆手:“不可!他女儿是个可怜人,性子也温温柔柔的,不知道内情也不会到处讲什么,那孩子更是无辜!算了吧,我们回去吧,啊?”
小德在原地踟蹰片刻,最终说:“那一会儿王爷问起来,您帮我解释一二。”
林知数猛点头。
这时,几个侍卫返回,马车摇摇晃晃地重新启程了。
回到府上,李克柔笑问:“怎么?事情办妥了?”
小德回禀了一番。林知数接话,为赵小姐说情,又道:“其实赵举人也是罪不至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