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，姓赵的居然敢回来！”

林小八回头，那群青衣泛黄的大爷停住脚步，骂骂咧咧地一哄而散。林小八高涨的情绪渐渐平静。林家与赵家关系亲密，林小八之前便知道。

当初齐国大乱，内奸臣当道，外强敌环伺，是林逢善与赵虔忠找到流落在外的少年皇帝，一步一步扶持他坐上皇位，而后又作为齐国支柱，帮皇帝站稳脚跟。皇帝刚登基，强敌兵临城下，危急之时，是赵虔忠站出来，用赵家军的性命与无数爱国志士的血守住皇城，守到黄天色变，守到林逢善带来援兵。据说敌军撤退后，援军入城，发现城里连一个完整的门板，一块铁器都没剩，除一道城墙和城内百姓，城内城外毫无区别。

赵将军守了这样的城整整十四天。

自此，赵将军一战成名，带领大军纵横南北，将入侵者挨个清理，又在江山太平后，解甲归田。一代名将，终得青山绿水，人间白头。

冬月廿四，赵虔忠下狱。

仿佛夏日的暴雨，噩耗劈头盖脸砸向众人。皇帝没同任何人商量，直接将赵虔忠一家关进监狱，就连他九岁的孙女也不例外，赵虔忠带来的四十守卫更是直下大牢。听说余威甚至波及了富阳县，钦差大臣已前往富阳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？林小八还没问到原因，紧接着一道圣旨，责赵虔忠谋反叛国，其罪当诛。

林逢善怒道：“放屁！虔忠联合谁叛国！他大爷的，六十多岁壮心不已吗？”

朝野哗然，文官不解，武官惊怒。林逢善殿前直言，革职禁足；吏部尚书求皇帝收回成命，降职查办；言官接连下狱，武官更是鞭杖加身。就连林悯望，皇帝几日前还赐他笔墨，反手便将人送进大牢和言官作伴。

一时间，朝廷乱如鸡棚，谁也不知道皇帝发了什么疯。

林府有林夫人在，一切如常。只是如今人人自保，林小八只能找云山求更多消息。他拜托昔日宫中关系不错的公公将信送到云山手上。当夜，云山并未出宫，而是让人给林小八带了封回信。

小二木：

不知缘由。殿下已在太和殿外跪求一天一夜，皇上震怒，不许人接近劝诫。唯一得知的，是皇上处罚赵将军那日召见过太子。

太子？林小八想起那位外表温雅，为人处事似乎也宽厚平和的太子殿下。他再读背景梗概，反复看，从字缝里发现自己一直忽略的线索。

如果太子像表现出来的贤明，林悯望前世就不可能落个死无全尸。更何况，太子虽如同背景板似的偶尔出现，似乎不参与种种悲剧，但事件的直接受益者是他。一道白光自林小八脑中闪过，赵妃娘娘遗言曾说：“皇帝和太子都不是人，他们是恶鬼。”

查不到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凭林小八这些年短暂的积累，根本查不到太子的阴谋。没有时间了，他决定以身犯险。

自从离开立言殿，林小八这两年几乎没见过太子。他从废书堆底翻出太子送的字帖，画画似得临摹下来，仿得半真半假，再添上一封歌功颂歌的颂圣诗——只不过颂的是太子，一股脑请人送给太子殿下。

林小八不知道这样行不行，总之试了再说。太子看信时，林小八也没闲着，他与城中小孩关系不错，与乞丐也有几分交情，之前请二者帮他留意赵将军一家的情况，现在便是回复之时。

“赵将军关的地方里外围了四五层，我们根本靠近不了。其他男的也被看管的很严密，守卫大哥都不和我说话了。关姑娘的地方人到是不多，就像普通牢房一样，小绵混到门外看过一眼，栅栏都是木的。”

给完报酬，林小八整理好林夫人准备的吃食，马不停蹄地去牢房。若是只有林家下狱，或许还有人会落井下石，但如今大牢比朝堂还热闹，狱卒们谁都不敢得罪，每日点头哈腰地接送来往家眷，林小八自然也被请了进去。把东西递给林悯望，再三确认他在狱里没受欺负，林小八才安心离开。

未到林府，迎面跑来霜溪，他气喘吁吁道：“太子殿下召你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