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的阴天山上终于下起了雪。
妙祯家在的城市很少下雪,她记忆中两三年才有那么一次雪天,且不会下很久,积雪也会很快化掉。
现在见下雪已经觉得惊奇,一双眼睛明亮直勾勾盯着山洞外。
到晚些时候雪下大起来,洋洋洒洒飞舞,从洞中向外望,墨色天地浑然一体,远处树影瑟瑟。夜幕中漫天飞雪好似宣纸白幕自天而下拓印水墨树影,风卷而过更显的此时洞中静谧无声。
树枝燃烧发出“噼啪”声,妙祯从火堆旁起身往洞口走。
视线不曾离开过洞外的大雪,风拂过她凌乱的发梢,掀起她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摆,她浑然不觉,走到洞口,伸出手,雪落在她的指尖便迅速化成水。
湛野清冷的声音响起:“阮小姐喜欢雪天。”
妙祯正在兴头上,这几日的忧愁一扫而空语调里都是欢喜,她轻快转过身看向湛野肯定道:“嗯!下雪的时候最为惬意,煮雪烹茶,围炉烤火。还记得那年雪天我在房中看书,正巧看到那句‘冬宜密雪,有碎玉声’,一抬头窗外竟然正好纷纷扬扬下起雪,漫天的白,纯洁干净。”
妙祯沉浸在回忆当中转头又看向洞外。
湛野望向雪夜眼中毫波澜。
他不喜欢下雪,也不喜欢雪堆积后的满目苍白。
湛野低垂下眼,想起师父说的超脱五蕴,他有不喜便是还在受五蕴之一困扰,如此修习还不够,确实要速速回庙中去。
妙祯往外又走几步,手指温度变凉,雪在指尖停留住。
妙祯显得异常的兴奋,不过很快又沮丧起来。
下雪天就该窝在房间吹空调看电影,要么约几个朋友小聚。
哪像现在在这儿受这种罪。
人家参加荒野求生的好歹还有奖金,她什么都没有还要搭东西进去。
自己想着就开始生闷气,沮丧往回走又听见湛野的温柔声响起:“阮小姐是想到什么了?”
妙祯的思绪瞬间从不满中抽离,眼下还是攻略比较重要。
她笑道:“想起祖母了。以前下雪祖母总会邀我们小辈去她房里吃涮羊肉。”
叹口气妙祯又道:“现如今祖母怕是也没心情涮羊肉,害的她老人家要为我担惊受怕。”
湛野突然问道:“那日阮小姐说的下山路可还在。”
提起这一茬妙祯回过精神:“那日说找到的路,我去探了探,走到头又是悬崖,是条死路。我打算等天好了再去找找找别的。”
湛野点头:“山间野兽常出没,阮小姐出门早些回来。”
妙祯道:“我知道,只是想若是能找到人也好上来救你下去,总靠我找到的这些东西,一天饿两顿,你的腿越发好不了了。”
湛野道:“不过是需要的时间久一点,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妙祯越想越觉得应该早点找到路下去,再拖下去她的命没有交给山匪也要交给这漫天雪夜了。
“睡吧。”
妙祯和衣倒在火堆边的茅草上,蜷缩着身体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太冷了。
她身上这套衣服虽然是个袄子,但是娇小姐出入向来都是丫头婆子照顾着,因此衣服也就是个花样子,保暖效果一般般,更何况摔下来又划破了更是雪上加霜。
前几天天好,靠着火堆还能勉强睡着,这一下雪,天寒地冻的,她抱紧自己也不管用。
熬了一会儿妙祯实在受不住了。
她坐起来看向湛野,要不和他挤挤?
她轻声试探唤他:“悟虚师父……悟虚师父你睡了没?”
湛野没醒,她又叫几声那边才有动静。
似是刚刚睡熟了,这会儿他睁开眼已经睡眼惺忪,嗓音有些发哑望向她问道:“还未睡。”
妙祯支支吾吾,好一会儿才犹豫道:“悟虚师父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小姐请说就是。”
“就是天太冷了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能不能和你挤挤。”妙祯说完立马保证,“我就要一点边边盖住身体就好。”
湛野一双琥珀色的瞳仁紧凝着妙祯,夜色中那双眼睛深邃如天幕看不清看不透。
妙祯委屈巴巴,被他盯得不自在。
湛野这人总是喜欢盯着她看,也不说话就只微笑。
刚想说要不算了,这样熬一下其实也还行就见湛野掀开一角道:“我本不该与阮小姐亲近,可眼下情况特殊。且这披风本来就是小姐的东西,是小姐善心借给我。若要用当然先紧着主人家才是。”
妙祯连连道谢忙不迭迈着小步子跑到他身边在披风一角躺下。
裘皮料子还带着湛野的体温,一盖到身上,冻僵的身体软和温度很快就上去。
妙祯喘口气仰面躺着心里直呼舒服。
心里高兴就有点得意忘形,一转头就见湛野那张惨白俊美的脸近在眼前,她忙后撤拉开两人的距离:“抱歉抱歉,没有碰到你的腿吧。”
湛野笑笑往后撤出点距离,拉过披风将她盖个严实。
“阮小姐体弱还要少见风,如今全倚仗小姐一人,要照顾好自己才是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他修佛的原因,说话总是温温柔柔。可他清冷的嗓一出,她的后背竟莫名升起一片鸡皮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