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祯在亭中赏着冬景,春云从席间过来传老太太以“梅”为令的消息,顺带补充:“老太太说,梅字的位置该与众人的座次相应,一直说到说不出为止。”
追加了些规则,幸好三姐姐坐在第五个,她能应付。
抿口茶水,妙祯蘸墨下笔,先写了句“墙角数枝梅”,紧接着又写了句“忽忆两京梅发时”,还要再写又想着时间不够,将纸递给春云:“你先送过去再来取。”
春云接过纸走了,她又落笔写了两句,一是“绕床弄青梅”,一是“惊时最是梅”,还才写完正要接着往下写,头就有点晕乎乎的。
手指间夹着笔,手托着腮,脸上滚烫。她心道坏了,那酒喝着跟果汁一样,后劲竟然这么大,她方才贪多喝的可不少。
一边念叨着可千万不能误事,她一边将脑袋从窗户里伸出去吹湖面的凉风。
眼前的模糊退却些许,她拍拍脸坐回椅子上提笔又写“故应难看梅花”。
这句写完春云回来了。
妙祯虽顽皮但一向乖巧,春云头次替姑娘办代笔的事情,跑得气喘吁吁还在笑。
一进亭子就笑道:“方才我过去,三姑娘可见到救星一样……”
“姑娘……”
一句话的工夫,春云立时察觉到妙祯的状态不对。
妙祯摆摆手:“方才贪多,多喝了几杯酒,没什么事。”
说着将后来写的几句递出去:“把这里的送过去,若是还有就再来。”
“要不我先扶姑娘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可是答应了三姐姐的,她今日要是出了洋相,你替我去应她如何?”
“啊……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那还不快去。”
春云“诶”了声,拿着纸又跑开。
妙祯酒量浅,这原主的酒量和她不相上下。
写了半句撑不住了,托着腮直喘气,头晕脑胀的,忍不住打了个酒嗝,扑鼻而来的酒气。
“喝酒误事,喝酒误事。”
嘴上念叨着,眼睛已经要闭上了。
幸好还没真睡过去,恍惚间听到水廊上的声音。
“可见到四姑娘?”
是林棠!
妙祯狠狠拍几下自己的脸强制开机。
压着脑袋躲在窗下露出一双眼往对面看,果然是林棠,她正问路过的小厮她在哪儿。
那小厮摇摇头,她道声谢往水廊深处走。
这里的原剧情是赵朝慈在赏梅宴上被林棠抢了风头,一气之下谎称身体不适要回院休息,林棠担心他就寻了过去。
赵朝慈看她不爽,生了戏耍她的心,叫丫头告知她姑娘去湖边散心了。赵朝慈料定她会找过去,本来只是想叫她白跑一趟,站在阶上时正巧绿烟来换炭,她便叫来绿烟暗示了几句。
妙祯眼看着林棠就要走到绿烟身边,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。
成败在此一举,若验证只要关键人物在场就可以顺利触发剧情,那她以后就用不着当恶人了。
趴在窗户上,注意力全放在林棠身上,全然未注意到亭子里出现的人。
“雨眠。”
集中注意力是最忌讳出现干扰,妙祯吓得浑身一抖。
捂着心脏惊恐回过头去,看清是辛付她如获大赦喘口气怪道:“你吓死我了,干嘛不声不响走到别人身后。”
辛付手背在身后弯下腰探头看向窗户外调侃:“我都站你身后好久了你都没发现。外头什么东西这么好看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妙祯往窗户前坐了坐似无意挡住他的视线。
辛付无趣在她身边坐下,妙祯又瞥了眼窗外,林棠站在原地还未过绿烟。
转过头就见辛付拿着她方才写的半句诗端详,语调疑惑缓慢:“你的字怎么……”
“怎么了,怎么了。”妙祯一把夺过压住,“你写得好。”
“没有,没有。”辛付见她生气,语气立刻软和下来,“就是……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自然是不一样,都不是一个人,字迹怎么会一样。
“又惹雨眠生气了?”
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,声音的主人很快也出现在面前。
微不可闻眉头微动,颜霖怎么出现在这儿。
罢,罢,罢,给他引过去就是了。
妙祯佯装惊讶:“表兄?不是在行飞花令吗,怎么都出来了。”
颜霖还未答,他身后又一声音响起:“老夫人说累了,叫我们先散了。”
清瘦灰白长袄顶着张瘦削的脸出现在颜霖身边。
与颜霖的风光霁月,芝兰玉树相比,湛野那张妖艳的脸竟也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老师。”
妙祯起身施礼,顺手将方才写的半句诗压在一堆还未用的纸下。
她和他一起抄过书,他必然认得她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