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洗漱睡下已是半夜。
妙祯躺下合目却一直没睡，直到后半夜她才起身，没打扰春云，自己穿上衣服披件斗篷出了院子。
雨梅苑不曾安排值守小厮，此时夜深人静只有寒风呼啸声。
妙祯独自打着灯笼冒风赶到湛野屋子门外。
不急着进去，站在窗下稍等了片刻，果真听见屋内疼痛难忍的闷声。
她早算好了的。
她邀他去游湖，伤腿哪受得了冰湖的寒气，不用她的暖炉，他这条腿得痛死过去才是。
手上捧着正热的暖炉叹口气推门进去。
木门沉闷发响，湛野惊坐起警惕望向门外，妙祯扫他一眼，淡然关上门不急不缓走到床塌边，食指放在唇前“嘘”了一声：“老师，我送暖炉来。”
“你……成何体统！”
湛野着雪白中衣，手撑在身侧将上半身勉强撑起。
借着月光妙祯能看清他额上渗出的汗珠以及他……难看的表情。
“女儿家，如何能半夜到陌生男子房中。”
湛野慌张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，被子下清晰可见他用一只手用力按着病腿，面上隐约可见克制下痛得狰狞的表情。
妙祯来前只想到他会痛得发虚，可没想到他竟还有力气呵斥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，只能面无表情静静凝着他。
不多时来了灵感。
上一世她太过好心，一直紧着他先，这次若是……若是逗逗他会不会不一样。
妙祯淡淡扫过他的伤腿轻笑，被他呵斥不退反进，走到离他更近，不由分说将暖炉塞到他被子里，凭以往经验精准放在他发痛的地方，轻描淡写道：“我猜老师大概不会用我的东西，可我还是担心。况且……我不说，老师不说……还有谁会知道？”
说罢凑到他跟前，瞬间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，近到呼吸时气息似乎都在交缠，让人恍惚。
她直直望进他的眼里，用与平时顽皮，乖巧都不一样的挑衅语气：“难不成老师想让别人知道？”
“你……！”
视线在湛野脸上流连，见他面上越发古怪，她才退开哂笑：“倒还没见过老师生气。”
“老师不必多想。我不过是……心疼老师罢了。”妙祯放完暖炉，语调化作委屈，之后不作停留戴上兜帽往门口走，“老师只当没见过我就是。”
湛野胸腔剧烈起伏，死盯着门口方才阮妙祯站的位置，身上一股气流迅速滑过胸口，一种异样的难以抓住的东西涌上来莫名叫他兴奋。
他竟还不知道，他这个学生有这样的胆子。
昨日睡得都晚，次日一早没一个早起的，尤其是妙祯后半夜才睡，春云早起来叫过一次，出去打水进来却见她还在睡，轻唤了两声只得个哼哼便知今日不得早了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，家中客人渐渐来了春云才进来叫人：“姑娘，林姑娘来了，正在外间吃茶等你。二姑娘打发了秋月过来叫你去帮着瞧瞧今日穿哪件好呢。”
说着春月打了帘子，连拉带拽的把妙祯扶起来，吩咐小丫头重新端热水进来。
妙祯哀声叹气好一阵才不情不愿把衣服换上，洗漱过后坐下让春云梳妆时还在打瞌睡。
“雨眠，我那茶可都吃了好几盏了。”
林棠说笑着进来坐在妙祯不远处的圆桌边托着腮瞧她梳妆。
“诶呀，好姐姐，昨日玩得太晚，我可起不来大早。”
妙祯头不懂，视线在镜中移到林棠的身影上。
她今日穿的果真是她送的那件。
她本身长得就好看，鹅黄的料子更衬得她娇艳。
也难怪颜霖会一见钟情。
妙祯毫不吝啬夸赞：“林姐姐今儿可真漂亮。”
“我瞧着你也不差。”
妙这也不客气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春云替她簪上一支嵌红宝石金簪，妙祯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，她才又道：“方才二姐姐还打发人来叫我，林姐姐正好同我一道去。”
又簪了些小首饰，准备妥帖春云才退到一边拿起挂在架上的披风跟着他们往门外去。
出了门妙祯摆手叫春云去忙，自己拉紧披风跟着林棠往院子外走。
赵栀的院子离得不远，他们过去时她拉着赵昙正对着几套衣服发愁。
见着他们二人一粉一黄各有各的美，也不纠结了，便也挑了件淡色的。
妙祯笑：“二姐姐这么快就做了决定，还要打发人叫我们来帮忙，急得我都要发汗了。”
“别当我不知你才起。”
两人拌着嘴，秋月进来通报：“外头小厮说，霖哥儿到了。”
妙祯下意识站起身：“竟这么快吗？”
赵栀冲林棠使个眼色：“瞧我这四妹妹。”
林棠浅笑：“兄妹感情好，倒叫人羡慕。”
不等外头催促，赵栀这边收拾好了一道出门去。
过游廊又遇见大哥哥，偏他身边跟着湛野，像是刚议完事。
妙祯装作无事人对上湛野的视线，乖巧叫人：“老师，大哥哥。”
“四妹妹昨日可睡得好？”
“睡得好，多谢大哥哥记挂。”
说了些客套话就一道往外走。
湛野没拄仗，走路稍慢，很快落在众人后头。
妙祯想着昨晚的事，在他们二人之间应该也算个秘密，都有共同的秘密了，应该也能说上些轻松话吧。
她渐渐慢下脚步，慢慢到他身侧与他并排同行。
人稍走远些她才问：“老师，昨夜休息得可好？”
“多谢小姐关心，很好。”
湛野语气淡淡的，只轻轻点头，视线停留在林棠身上，并未因为和她说话转过来。
深觉无趣，妙祯懒得再和他多说，只道“那便好”，便提了脚步快速跟上前面的人。
刚到花厅，前头小厮已经从从传话过来，叫道：“表少爷来了。”
话才落就见远处来人，着一身湖蓝梅花暗纹窄袖袍，仪态端方，面若冠玉，眉眼温和好似二月杨柳三月暖阳。
“少留。”
少留是大哥哥赵觉的表字，颜霖还有些距离就已经冲这头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