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崖掉下来摔断腿算不算?
装作糊涂,妙祯试探问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哦……”郎中直了直身,略作宽慰的语气,“女郎不必多心。只是小师父脉相太过虚弱,比之常人,更像是重伤患者,我怕小师父有暗疾,有些药便用不了了。”
妙祯了然。
上次她无故被湛野割喉,她死之后也不知湛野有没有好好吃药,又或者有没有继续吃药。
但眼下看来,他后来根本没有再调养,才会坏了身体底子。
盖在斗篷下的手指轻捻,思索片刻还是将湛野坠崖和断骨重接的事和盘托出。
而后停顿片刻,询问道:“先生可有什么方子替我老师调养身体。”
郎中沉吟不语,半晌才道:“有倒是有,只是旧疾顽固,这方子不是一两日就能吃好的。”
妙祯庆幸,这一世是受宠的官宦小姐,每月的月钱足够多,虽不知她何时会病发去世,但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还能给湛野调养身体。
妙祯略施礼道:“我知晓,还劳烦先生费心。”
“如此,那我便为小师父开方子吧。”
郎中转身往屋内走,正要开门又被妙祯叫住。
她温和笑道:“还要麻烦先生件事情,劳先生不要将我知晓老师旧事的事情告诉他。”
郎中愣怔一瞬,但做郎中这些年自然也知晓各家都有秘事,当下笑道:“小师父受寒体弱,女郎忧心体恤老师,我自当尽力。”
“多谢先生。”
屋内,湛野已经穿上妙祯带来的衣服斜倚在床头。
这幅弱不经风的样子倒有点像以前在观音巷的时候。
他低咳几声,妙祯才从凝望中收回视线坐到郎中身边,等他开完药方给自己诊治。
因是大病初愈,这次落水处理得及时,只说让接着喝之前的药便好。
送走郎中,天色渐暗,宾客都要入席,妙祯不便在此处久留就先行离开了。
待人离开,湛野起身将木窗轻推开缝隙,冷风霎时吹进反倒叫他有些爽快。
从缝中窥去,她正沿小路往外走,白狐毛披风下新换上的粉裙随着她的步子若隐若现,与路边盖雪粉梅相得益彰。
似是遇到熟人,她略停了停继而脸上笑开,脚步都变得轻快,小跑几步消失在他视线里,正要收回手却见她路过栅栏再次出现在眼前,只是身边多了一人。
是她的好友辛付。
收回手,掩唇闷咳,胸腔突然的不适叫他眉头紧皱。
今晚的宴席他大概是去不了了。
天色大暗,屋内仅燃着几根白烛,烛火照映不到之处陷入黑暗,他缓缓坐回床边用被子将自己裹紧,渐渐后缩直到隐在暗中心脏才稍舒服些。
妙祯回去重新梳洗叮嘱春云给湛野送饭后才往席间去。
柳氏见着女儿来,满眼欢喜招呼她在身边坐下,紧着关切:“这两日可有按时吃药?我听三丫头说你们还要再留几日?这里不比府里,缺什么少什么总不能及时补上,早些跟我回家去养身体的好。”
赵昙没玩够想多留几日,下午传了消息撺掇他们都留下,只是大家还没说定。
妙祯:“母亲,这里甚好。景好,人也舒坦,什么都不缺。”
往柳氏身边靠近些嘟囔着撒娇:“我病刚好也不好总窝在房里不是?”
“你呀你。”柳氏宠溺,这事儿也就随他们去了。
席间妙祯因着靠着母亲坐,被哄着吃了不少,胃胀得厉害只得找借口从席间离开去消食。
这雨梅苑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昨日和姐妹几个在林中小坐就去游湖,还有些许地方没逛到。
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,妙祯散着步慢悠往梅林走。
沿着小路往里走,过中午摆小席的地方,再走几步就是另一处林子。
此处路边竹林梅树相交映,或绿或粉。
只是此时天黑,路边石灯灭了几盏,颜色已看不清。
不过空气不错。
进入系统许久还未这样清闲过,伸个懒腰舒展开身体,妙祯撑撑胳膊长舒一口气,身心舒畅。
蜿蜒小路分出岔口,深入林中,路边梅树渐少,只剩绿竹,竹叶在夜风中瑟瑟作响,几处假山映在其中,让妙祯想起之前旅游时见到的江南园林的风格。
妙祯是江南人,看到这景叫她触景伤情有点想家。
脚下步子减慢,鼻头发酸,只是还未来得及落泪就突然听见人声。
她停下脚步,仔细分辨,只是竹叶碰撞声太大,那人声只能隐约听见。
莫不是有人也散步散到深处来了?
顺着声音再靠近几步,风刮过竹林,竹子向两边微微倒去,林中两人蓦然出现在眼前。
由于事情发展太过突然,她还没反应过来,眼睛已经将画面收入眼底,那男子身影有些眼熟原是守园子的管家和一不认识的丫头。
左右抉择去路都不得,慌乱中打算原路返回,竹林再次被吹倒露出缝隙,只听见里头低吼一句:“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