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里的主子小姐落水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主子们身上，湛野即便是小姐的老师，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人顾得上，更何况这还是在郊外的园子且又有重要的客人在。
一通折腾换上干净衣服之后，妙祯裹上狐裘斗篷拎着食盒去找湛野。
他的院子周围安安静静的，妙祯踏雪穿过鹅卵石路，安放下心中的不满，深呼吸吐出气扯起嘴角抬手轻敲门。
门内无人应声，稍等片刻一阵窸窣声过后才响起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。
木门拉开，妙祯脸上洋溢着笑容将手中的食盒举高到湛野面前，声音轻快：“老师，姜汤，趁热喝。”
高举着的食盒没被接走，她疑惑，手下落些露出自己的眼，却见湛野只穿件中衣，半垂眼眸，面颊泛着诡异潮红。
“老师……你……病了？”
妙祯下意识探手去摸他的额头，只是还未碰到便被他侧头躲开。
湛野声音发哑：“有些发热，无事。”
妙祯盯着他半晌没说话。
她不清楚湛野的童年具体都经历了些什么，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他养成了现在这样的喜欢硬撑的性格，上一世腿折是，这次发烧也是。
妙祯拎着食盒的手渐渐收紧，心中原本就有的不满突然喷涌而出。
眼看湛野要闭门谢客，她突然抬手挡住门往前几步将他的手撞开径直走到屋内，边走边低声嘟囔：“你总爱说无事……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说你有事，你需要人关心。”
几次三番被人硬闯卧房，湛野紧拧着眉沉声：“赵小姐……”
话没说完却被她打断，只见她站在桌边将姜汤从食盒取出来，泰然道：“老师，这是姜汤，趁热，还有……”
妙祯微微歪头，一双圆眼半抬望向他，沉默片刻还未等湛野反应过来，她已经三两步走到他面前，抬手伸开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额头上。
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，垂眸似在感受，轻声喃喃：“好烫啊你的额头，要请郎中来才行。”
她的手掌不热，带着外头的寒气。温凉的触感覆盖在额头上的那一刻，湛野不受控地后背微微僵直，她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沐浴后的潮湿气，潮湿气味无法抵挡地侵袭入他的鼻腔。
头脑越发的模糊，沉重的眼失神地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，她长睫半掩看不清眼中情绪，饱满嘴唇嘟囔着要给他请郎中的事，好似真的在担心他，不知怎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紧缩几下，腿也有些发软。
以前那个爱谎称自己是他“姐姐”的人也会担心他，她是第一个会担心他的人。
这是第二个……
送姜汤来，妙祯原还想表现一番，此刻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了，只关切道：“老师，表兄请了郎中来，已经在路上了，我这就回去叫郎中先来这里。”
转身拎食盒要走，却不经意瞥见角落里挂在椅子上的湿衣服，火盆正放在衣服旁烤着火。
难怪只穿件中衣，原来是没衣服了。
不等湛野开口，她笑道：“老师你等我，我很快回来。”
天色渐暗宾客陆续都到了，园子里赏花赏景的人到处都是，妙祯碰到相熟的边走边打招呼和人寒暄，回院子这短短一段路费了些时间。
也幸好因着是小姐落水，表兄叫在场的下人们都守住嘴，郎中来也是从侧门进，家中有客，因此长辈们也都没惊动，也就没人来看望她，省了不少事。
妙祯回到院子时春云在外间烧炉子，见到妙祯，赶忙放下手里的扇子迎上去：“姑娘怎么才回来，方才夫人和林姑娘来过一趟都没见着你，我说你去园子里赏花去了，夫人也就问了句姑娘你身体好些没有。”
妙祯脚下没停，边解斗篷边问：“母亲知道我落水的事了？”
春云接过斗篷挂在衣挂上：“夫人应当还没听说，只问了近日可有按时喝药。”
“我落水这事儿，母亲不问，你也不必同她说，省得我去解释。”
闺阁小姐冲过去救一男子，即便是僧人，是老师也说不过去，她怕有心人听了在母亲身边多嘴，到时候她再想和湛野走近些怕是会变得困难。
妙祯方才走得急，回屋倒了杯水一口饮下才吩咐春云干正事：“春云，打发人去找套男子的衣服来。”
“姑娘要男子的衣服做什么？”
“送给老师。”妙祯随口解释，“表兄可有说郎中何时到？你去侧门接郎中，不必带来我这里，直接带去老师的院子。”
春云不解嘟囔：“姑娘，你怎么……什么都往悟虚师父那里送。”
“老师病了，这里无人照料，做学生的该上点心。”
“快去。”
春云应了声急匆匆出去办事。
要说春云办事利索，不多时就有小丫头带着件衣服进来。
托盘上的衣服面料粗糙，像是小厮们平日穿的。
但眼下也不是挑剔的时候，湛野那件灰袄浸透了水，想要烤干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做到的。
园子里客人多，妙祯披上斗篷妙祯把衣服揣进斗篷里挡好便又出去了。
那头春云已经领了郎中来给湛野诊治。
妙祯匆匆推门进去，反手关上门，脱了头上戴着的狐毛帽三两步走到郎中身边问：“先生，我老师身体如何？”
郎中回头看了眼妙祯，缓缓收回脉枕沉吟片刻道：“风寒引起的发热，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。”
“谢谢先生。”妙祯示意春云，“你跟先生过去开药。”
说罢从斗篷里掏出衣服，正要和湛野说把衣服换上，却听见郎中缓声开口：“女郎先随我来。”
妙祯怔了怔而后将衣服放在床边急匆匆说了句：“老师，这衣服你先换上，免得着凉。”
郎中带着妙祯一直走到外头才停下脚，犹豫片刻才问：“女郎可知那位师父之前受过什么伤没有？”
妙祯眉毛微不可闻跳动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