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的模样有几分慌张,定定地看着易啸年,嘴唇微张回应着电话那头的人:“啊……行,我来,我很快就来。”
邢刻说这话时,眼神有些闪躲,睫毛微微颤抖了好几下,易啸年收回目光,把自己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:“想离婚可以,你自己去跟你妈谈,别把我当枪使。”
说完,在邢刻不满的眼神下,他利落地拉开车门,反手“砰”一声又把车门重重关上。
临海市晚上的温度偏冷,哪怕是夏天。
易啸年从车里钻出来,刚站直就觉得两眼一黑、头晕眼花,差点没站稳,抬手猛地扶了下车门。
耳边蝉鸣悠长,但落在心情不好的人耳朵里,就是一段毫无节奏音律的噪音,听得人心头燥郁。
他站在原地吸气吐气半分钟,掏出兜里的车钥匙,快步走到自己的车面前,上车后一脚油门踩到底,扬长而去。
黑车经过车窗时,邢刻刚挂断电话,看着易啸年毫不留念而离开的车影,再想起易啸年离开前说的话,邢刻窝火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。
他紧跟着启动汽车,十多分钟到达聚会地点,进入一家装潢复古又年代久远的餐馆。
这家餐馆精致又不俗气,每个包厢门口都有专门的服务生守着,隔音也很到位,保护措施做得很好,就算是何作雾一个大明星来这里也完全没关系。
邢刻大概看了几眼,手机订单的玫瑰刚好也到了,他握到手里,跟着服务生来到包厢门口。
包厢门打开,他一眼望进去,敞亮的灯光下,某个身影耀眼得盖住了所有人的光芒。
青年转过头,然后对他露出一个疏离又得体的微笑:“邢哥,好久不见。”
·
易啸年回家之后洗了个澡,直接就回卧室躺着了。
他和邢刻没有住在一起,结婚这两年一直都是分居状态,因此也没有邢刻会半夜三更回来的烦恼,关上家门倒头就睡。
然而,“邢刻半夜三更回家”的烦恼,还是在他上床熟睡四个小时后出现了。
门铃响的时候,易啸年睡得太死,什么都没听见,直到后来,他的手机响了。
平常柔美的轻音乐如今敲锣打鼓般令易啸年心乱如麻,他眨了好几下眼睛,才从睡眼惺忪的状态中逐渐清醒。
一看手机来电的备注:“邢刻”。
再沉的瞌睡,也在这一瞬间惊醒了。
邢刻?怎么半夜三更给他打电话?
易啸年揉着脑袋爬起来,接了电话:“喂。”
这场低烧似乎将他口腔内的水分全都蒸发了,以至于他睡了一觉之后再开口说话时,声音格外沙哑,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捏着鼻梁闭上眼,想问邢刻有什么事,却听对面窸窸窣窣一阵响,刺耳朵得很。
“喂……是年哥么?”
清亮纯粹的嗓音听着很是悦耳,即使是隔着手机,被一阵机器自带的电流混得失真,也还是好听。
易啸年听得发懵,记忆里没有谁声音是这么温和动听的,只有女生。
但手机对面那人明显是个男性,嗓音磁性得突出,但也实在陌生,和脑海里浮现的任何人都对不上号。
邢刻身边有这样一号人物么?
没有吧,邢刻的朋友他都知道……难道是新认识的?
易啸年半天没有回应,瞪着黑暗中的房间,久久缓不过神来。
“年哥?”那道声音再一次出现,似乎等得有些急了,尾音带着一抹尴尬的笑,“邢哥喝醉了,我送他回来,你能来开下门么?”
闻言,易啸年回神,也没时间去想对方到底是什么,迟钝地应了一声,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。
易啸年住的公寓两室一厅,卧室出来没几步就越过客厅,直奔玄关了。
他很快就来到门口,开了灯,握着门把手开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视野里,先是出现邢刻低垂的脑袋,他喝得人事不省,身体软绵绵的,像是随时会摔倒。
他被人很随意地拽着一只手,整个人歪歪扭扭,另一只手都快垂到地上。
易啸年还发着烧,闻到这满身酒味,他觉得有点恶心。
另一个人紧跟着也出现在视野里。
和乱糟糟的邢刻截然相反,他带着黑色口罩,身高腿长、身姿挺拔,穿得干净整洁,漆黑柔顺的头发温和的垂在额前,显得整个人都分外乖巧。
对方低下头,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微微弯起,略带欣喜地对易啸年说:“年哥,是我,你还记得我么?”
易啸年脑子里的乱麻在一瞬间被捋直,他张了张嘴,仰头看着熟悉的青年,说:“……何作雾?”
他说完眼前一黑,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上气,恨不能直接栽倒在地。
到底得多倒霉,才能和现任丈夫的白月光在这种情况下见面。
杀了他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