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啸年依稀记得,那时候是辅导何作雾写作业的第一次,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
何作雾抱着作业本,目瞪口呆地盯了他好一会儿,转头跟他母亲说:“妈,这个人凶神恶煞的,像个杀人犯,我不听话可能被他砍头!”
易啸年当时没说什么,现在也不太回忆得起来当时的感受,只记得何母一巴掌差点把亲儿子扇到太平洋去,揪着何作雾的耳朵让他来跟自己道歉。
然后何作雾就红着眼睛,一边擦眼泪,一边拽了吧唧的说:“是我说错话了,大哥,你别生气了,我和你道歉还不行么?”
易啸年原谅了他,给他补习功课的时候,少年还哭哭啼啼的,身体一抽一抽的,颤动得厉害。
“喂。”看着作业本上不认识的符号,小男孩抬头看着他,吸了吸鼻子,噘着嘴强硬地和易啸年强调道,“我已经跟你道歉了,你辅导我的时候不准给我穿小鞋啊。”
越想越觉得好笑。
而现在的何作雾,装乖巧跟他说这些,他完全想象不到那张脸会怎么说出来。
因为那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何作雾。
易啸年垂眸盯着屏幕,然后动动手指头,继续打字:[你是为了跟我道歉才加的好友?]
何作雾回复很快:[当然啊年哥]
易啸年说:[你知道你经纪人怎么和我说的么?]
5:[他说什么?]
易:[她说你很想我,才加我的联系方式]
那边儿马上就没消息了,于是易啸年又看见“5”变成了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”,反反复复了半天,发过来一个小猫沉默的表情包。
5:[她乱说的。]
还加上了个句号,显得自己很正经似的。
易啸年觉得有点好笑,没有再回复,而是带着离婚协议回家去。
咖啡厅出来,就是不久前易啸年和邢刻争吵的那片沙滩,易啸年一走出去,就能闻到街道上传来海风咸咸的气息。
头顶炽热的太阳一如既往地嚣张,沙滩边男男女女欢声笑语着冲进碧蓝的海洋中,街道边行人很少,易啸年捏着离婚协议的站在路边,和嘈杂的人声对立,显得有些孤单。
整个夏日热情得仿佛要把人烫伤,易啸年抬头看了眼烈阳,转身回家。
他背过身远离喧嚣,心想,等演唱会的时候,把离婚协议顺便带给邢刻吧,就不浪费那点钱了。
·
何作雾开演唱那天,天气很阴凉,尤其是到傍晚的时候,温度凉快又舒服,空气也因为周边贩卖的花束变得清新。
整个星海巷布置得张灯结彩,街道上全是彩带,演唱会现场杂音巨响,听得人耳朵疼。
总之,一切都恰到好处的舒适,像是老天爷真的在眷顾他似的。
易啸年和宋嘉雨慢悠悠晃到演唱会门口,看见路边姹紫嫣红的花束,他思考了两秒,随便买了束花。
他和何作雾的关系如今虽然不尴不尬,但好歹是以前认识的人。
接风宴他没去成,接风的礼,他还是带一束。
“你还给他买花?你是他粉丝?”宋嘉雨看着越过他们的年轻小姑娘们,手里各种各样的鲜艳花束,满载着对何作雾的期待和爱踏入演唱会现场。
他挑眉,“你怎么回事儿?”
“都来看演唱会了,买点什么很正常吧,毕竟我以前和他关系还不错。”易啸年说,“而且他没招惹我,也没招惹你,对他这么大敌意做什么?”
宋嘉雨皱眉,就听他说:“只是个小孩子而已。”
闻言,宋嘉雨笑了:“你到他面前说这话,他会觉得你在挑衅他。”
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员工通道,彤姐带着口罩早就等着了,见状为他们开后门,让他们从幕布后到前面去,于是外界的声音全部被打包起来,两人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。
往前是化妆间,易啸年远远就听见何作雾拒绝的声音:“我不想贴这个,很丑。”
“哪里丑了?是粉艳艳的小花朵呢,闪闪发亮,很好看的,小雾来吧,贴吧!”化妆师耐心地哄道,“你的粉丝都很喜欢的。”
彤姐正好带他们走到化妆间门口,易啸年一眼看见那个被化妆师强迫捏着脸蛋化妆的男生。
青年本来就长得清秀,皮肤又白皙,化了妆更比一般男性要阴柔些了。
他似乎很不满自己现在的样子,但还是冷着脸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,但当化妆师要贴上花朵亮片时,他还是拒绝:“不要吧,真的难看。”
化妆师说:“你信我。”
两人对话间,何作雾余光看见了门口的三人。
彤姐和宋嘉雨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一副“你也有今天”的表情,只有门口抱着花束的易啸年没什么表情。
“……年哥。”何作雾不耐烦的表情愣了一秒,化妆师也把手收了回去,叹着气跟彤姐抱怨。
听他喊自己,易啸年把花递出来,说:“补上你的接风礼,欢迎回国。”
他说完,把花束放到旁边的沙发上,仔细端详了何作雾的脸几秒,说:“弄得挺好看的,表演加油,我和宋嘉雨先去找位置。”
彤姐道:“我带你们去吧,你们肯定找不到。我给你们留的位置可是最佳观赏区!”
三人一道来,就一道走了,只留下一束花。
何作雾的脸又被化妆师捏着下巴抬过去,“小雾啊,你不想要这个花朵亮片,那换成别的怎么样?”
空气里弥漫的不再只有化妆品和香水味,似乎多了一抹清甜的花香。
何作雾的目光从沙发上收回,抿了抿唇,自暴自弃地说:“算了,就用花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