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母的苏醒完全是意料之外，何作雾急得满大街找秦哥，逮着个医生就问秦医生人在哪儿。

秦哥不来，别的医生也可以，但何作雾还是执着于找到他。

于是，等秦哥带着护士风风火火地赶往病房的时候，发现何作雾和易啸年站在床边和何母大眼瞪小眼，动也不敢动，话也没敢说。

干巴巴站着的两个大男人就这样被请出病房，再被放进去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，而何作雾还处于痴呆状态。

“水撒了。”易啸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梦游来接水的何作雾倾倒的杯子，顺便帮他关了开关。

何作雾回神，盯着纸杯里的水平面看了半天，听见易啸年问他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……”何作雾顿了顿，说，“已经好几年了，我不知道该跟我妈说些什么。”

易啸年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，他和自己的母亲哪怕高中之前每天都见面，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两人肩挨着肩，端着水杯站在病房门口，看着走廊无数个行色匆匆的外国面孔沉默不语。

半晌，易啸年说：“你以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，再说给她听一次吧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或许看着你描绘自己的过去，会比她睡着时听到的更真实，能让她更好的了解现在的你。”

闻言，何作雾转过身将他抱进怀中，他习惯性地埋首在易啸年的颈窝，贴着那温暖的热源一言不发。

青年高大的身躯缩成小小一团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，易啸年拍了拍他的后背，说：“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
他说到做到，接下来在M国的好几天，他都陪着何作雾待在医院和何母聊天娱乐。

何母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，渐渐的能说话，僵硬的四肢在两人和护工的按摩下也能多动弹了。

她说话还是很费劲，一张嘴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，某天下午，何作雾坐累了，和何母边聊天边趴在病床上。

他身高腿长的，双腿挤在病床下面，上半身歪歪扭扭地趴着，姿势很别扭，但他睡得很快。

易啸年没有打扰他，放低声音继续和何母说起何作雾刚刚没说完的话题，何母听着两人相处时的一些趣事，勾唇笑起来。

易啸年说着说着，发现自己的手被何母轻轻握住了，她握得很慢，却很牢固，再然后，又去握另一边何作雾的手。

何作雾睡着了，对此没什么反应，任由她的动作。

“你们……好好的。”何母沙哑地说着，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，“好好的……什么，都好了。”

听着她宽慰的声音，易啸年明白，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热情又温柔的女人正在重新长出血肉，他勾唇：“我们都会好好的。”

院子外面的枫树终于开始枯败了，他们三个赶上它在这一年最完美的落幕。

·

距离第七期录制的时间越来越近，他们没办法在M国再待久一些，买了明天的票回临安市。

“你会无聊么？”走出医院，何作雾低声问。

母亲意外的苏醒于他而言是难以言喻的喜悦，但他们出行的目的一开始是到M国来玩儿的，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医院。

他知道易啸年不会怪他，甚至也很高兴，但这不代表，他要强硬地要求易啸年陪着他只呆在医院，放下自己对这一趟游玩的期待。

“不会。”易啸年说。

“……”何作雾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。

易啸年挑眉：“有什么就直说。”

何作雾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，初中那会儿写错题被易啸年说笨的时候，他也这副德行，低着头看地板，嘴唇蠕动了半天才肯慢吞吞地说话：“我就是觉得……你来了M国，我该好好带你玩玩儿……”

就这种小事，易啸年眯了眯眼睛，抬起何作雾的下巴，直直与他对视，说：“现在去也不迟。”

何作雾一顿：“可是，明天中午的飞机票，我们去哪儿玩儿？”

“到处逛逛。”易啸年想了想，说，“又或者去二十多公里外看海。”

说着，他看向何作雾，问道：“你应该知道吧，那片海域，或许你也去过。”

何作雾当然知道有那样一片海，他抿了抿唇，“我没去过。”

“那正好，我们一起去看看。”

“只是看海么？”

“是啊，只看海。你之前不是想和我一起看海么？”

易啸年问：“你后悔了？”

何作雾说：“怎么可能。”

一阵风吹来，易啸年眯了下眼睛，紧接着，贴着自己的那人突然探头吻在他的唇边。

两人都戴着口罩，于是这个吻，也是隔着两层口罩的。

易啸年下意识闭眼睛，再睁眼时，看见何作雾眼眶有些红红的。

何作雾嘟囔道：“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