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想替孙子把客人招待好,步态踉跄地从布帘后面拿出几个塑料凳,“知雨和他爷爷都还没回来,莫见怪。”
时简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声带发痛,只能按住奶奶的手,自己把凳子一个个摆好,扶着老人坐下。
“哥。”
景礼会意。
“席老师您先聊着,我和小简出去搬东西。”
席谦易眼里的景礼,说话娇娇糯糯。
每一次见面时眸子里的含羞带怯,聊起父母的故作坚强,都足够让他给他加上一层破碎的滤镜。
“你坐着,我和时简去。”
又是这样不容人拒绝的强势,强势底下又埋着细腻。
景礼叹气,席老师这个人哪里都很迷人。
非常听席老师的话,景礼坐到奶奶和妹妹旁边,笑得一脸温柔,从早上就准备好的礼物里翻出什么,招手让小女孩过来。
还差最后一趟搬完,席谦易从自己车里拿出几瓶矿泉水递给时简。
“昨天你哥去学校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么?”席谦易不傻,联想了一下昨天中午的天台事件,应该就是景礼发现了哪里不对劲。
时简接过水,摇摇头又点点头。
席谦易站得离时简远了些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银质的火机滚轮与拇指摩擦,点燃。
他不知道这兄弟俩经历了些什么,车厢里的东西无比齐全。但从他们各自的反应来说,他俩也是第一次来。
脑补太多,难免情绪出格,想冷静一下。
“席老师你也抽烟?”时简看着这和早上非常相似的一幕,不由地发问。
“什么你也?未成年不准抽烟!”
“知道的,我哥也不让。”
席谦易指尖一顿,把烟踩灭:“平常不抽,今天有些感慨。”过了一会儿,又补了一句,“别告诉你哥。”
时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哥,但是还是应了一声。
阳光和阴暗交界。
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被景礼编成了两条俏皮的麻花辫,上面绑了两根可爱的粉色蝴蝶发圈。
手上还拿着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。
陈知雨的奶奶拄着木棍,颤巍巍地挪到地下室门口,满脸都是怔松和无措。
往日空荡的过道被米面油堆得满满当当,几袋衣物被褥立在牛奶饼干上面,连香皂肥皂这些生活用品也放在一旁。
积攒了好多的年的苦难在此刻翻涌,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。她抬手去擦,可怎么也擦不干净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漏出。
小孩子不懂奶奶为什么哭,还以为是自己不该拿陌生人的东西,赶忙把手里的娃娃还给景礼。
“奶奶您放心,我们家是做这个的,不碍事不麻烦的。”
景礼也不擅长安慰别人,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。
就算是做这个的,东西也不便宜,心意更是难得。
老人粗糙的手掌轻拍着景礼的手背,整个人像被注入了生气。
一直不被太阳照耀的地下室,好像终于迈入了夏天。
过去从回忆里翻开。
本来是幸福的一家七口,爸爸妈妈经营小店,爷爷奶奶含饴弄孙。
日子虽然算不上特别富有,但是家庭合睦,每个人都在用心经营生活。
天灾人祸。
为了给陈知雨父亲治病,陈知雨妈妈变卖掉一切,还是没能留住孩子的父亲。
之后的几年,知雨妈妈背井离乡打工,微薄的工资部分还债,剩下的都寄回来。
爷爷则白天出去拾荒,晚上去物流园里扫街道。
艰难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。
“知雨懂事,家里做饭,洗衣服这些都是他来,写完作业还去给他爷爷帮忙。”奶奶语气里没有对生活的抱怨,只有对孙子浓浓的骄傲,“好孩子啊,你们都是好孩子啊。”
“大哥不是说今天早上就回来吗,怎么还不回来。”小女孩不懂那些弯弯绕绕,奶奶哭了就是难过了,不安地揪着奶奶的衣角,下意识想找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大哥。
时简共情能力太强,捂着脸泣不成声,身体一抽一抽的有些吓人,听到这句话,抬起头闷声问:“陈知雨不是和爷爷出去捡瓶子了吗?”
“今天只有老二和爷爷出去了。知雨昨晚打电话回家说有同学辅导他的功课,太远了,就在人家家里住一晚了。”奶奶把妹妹搂在怀里,温柔地安抚着,“同学叫什么来着?”
“杨奇!”细声细气的童声回答。
时简的瞳孔放大又急剧收缩,景礼显然也是记得杨奇是谁,席谦易更是难得的崩了表情!
他们一开始都以为爷爷带出去的是两个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