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闭上眼睛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。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但眉头依然微微皱着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。
我俯身,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。“好好睡,”我低声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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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我踏上了“犯罪之路”。
第一站是数码城。我需要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——家里的台式机太旧了,而且我需要一个可以随时携带、随时销毁的设备。在一个不起眼的柜台,我花了两千块买了一台看起来还不错的二手笔记本。店主是个年轻人,对我的要求不多问,这让我松了口气。
第二站是文具店。我买了各种规格的纸张、特殊的打印机墨水、几枚空白印章。结账时,店员好奇地问:“你是做设计的吗?买这么多特殊材料。”
“嗯,学校作业。”我随口敷衍。
第三站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我需要找到能“帮忙”的人。根据网上的指引,我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老小区。这里的楼房外墙斑驳,街道狭窄,沿街开着各种不起眼的小店。
我按照论坛上的描述,找到了一家招牌上写着“图文快印”的小店。店面很小,玻璃门上贴着“复印、打印、证件照”的字样。推门进去时,门上的铃铛响了。
店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,正趴在电脑前打游戏。看见我,他懒洋洋地抬起头:“复印还是打印?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按照网上教的暗语说:“我想做点‘特殊’的东西。”
男人的眼神立刻变了。他上下打量我,然后关掉游戏界面:“什么特殊?”
“身份证明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全套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身份证八千,户口本五千,其他的一件两千。先付一半定金,三天后取货。”
这个价格让我心头一紧——几乎是我所有的积蓄。但我没有犹豫:“成交。”
男人拿出一张纸:“写清楚信息。姓名、出生日期、户籍地址、学历……越详细越好。照片有吗?”
我从包里拿出在医院偷拍的萧绝的照片——他睡着时我拍的,角度刚好,看起来像标准的证件照。男人接过照片,点点头:“长得挺正,像那么回事。不过——”他盯着我,“小妹妹,你确定要做?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付了定金,拿到收据,我几乎是逃出那家店的。外面的阳光刺眼,我靠在墙上,心跳如鼓。八千块,就这么给出去了。如果那个人是骗子怎么办?如果他拿了钱就跑怎么办?
但更可怕的是——如果他真的做出来了,那我就真的犯罪了。
我蹲在路边,头埋在膝盖里,全身都在发抖。行人在我身边来来往往,没人注意到这个崩溃的年轻女孩。在这个忙碌的城市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困境,我的只是其中之一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。
“真真,你们出院了?怎么不告诉妈一声?”母亲的声音带着责备和担忧。
“妈,对不起,太匆忙了。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萧绝需要静养,我就先带他回家了。”
“哪个家?你租的那个小公寓?”母亲叹了口气,“那地方那么小,怎么养病?你们搬来妈这里住吧,至少地方大点,妈也能照顾你们。”
这个提议让我心动,但随即又警惕起来。母亲家虽然条件更好,但人多眼杂,萧绝更容易暴露。
“不用了妈,我这里挺好的。而且萧绝他……怕生。”这个借口很拙劣,但我想不出更好的。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真真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?那个萧绝,他到底是谁?”
“妈,我真的以后告诉你。”我几乎在哀求,“现在请你相信我,好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:“好吧。但是真真,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妈都在你这边。如果需要帮忙,一定要说。”
挂掉电话,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在这个冰冷的犯罪现场,母亲的温暖像救命稻草,让我不至于完全沉没。
擦干眼泪,我去了最后一站——商场。我需要给萧绝买衣服。现代的衣服。
男装区让我眼花缭乱。我凭着记忆估算萧绝的尺寸,买了简单的T恤、牛仔裤、外套、内衣裤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一顶棒球帽。长发太显眼了,帽子至少能遮一遮。
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打开门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我的心猛地一紧:“萧绝?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从阳台传来。
我放下东西,走到阳台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。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映成细碎的光点,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孤独而坚毅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伤口不疼吗?”我走过去。
“不疼了。”他说,但没有回头,“真真,这个世界……很大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城市的灯光延伸到天际线,高楼像发光的巨人站立在夜色中。车流像流动的银河,远处的大屏幕变换着绚烂的色彩。
“是的,很大。”我轻声说,“但也很拥挤,很冷漠,很……难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:“你今天顺利吗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顺利?我刚刚踏上了犯罪的道路。不顺利?我至少有了个开始。
“我买了你需要的东西。”我岔开话题,把购物袋拿过来,“衣服,帽子,还有一些日用品。”
他好奇地看着那些衣物。我拿出一件T恤:“这是上衣,像中衣,但要短一些。”又拿出牛仔裤:“这是裤子,很结实,叫牛仔裤。”
他接过T恤,摸了摸面料:“很软。”
“这是棉的。”我说,“来,试试。”
扶他回到房间,我帮他脱下病号服。灯光下,他背上的绷带白得刺眼。我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伤口,帮他把T恤套上。衣服很合身,浅灰色的棉布衬得他的肤色更加苍白。
然后是牛仔裤。这个就困难多了,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穿。我跪在他面前,帮他抬起脚,一点点把裤子套上去。这个姿势让我脸发烫——太亲密了,虽然我们有过更亲密的时候,但在这个现实世界里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。
“站起来,我帮你拉上去。”我说,声音有些不稳。
他扶着我的肩膀站起来。我低头,快速帮他把裤子拉好,扣上扣子。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平坦的小腹,那里的肌肉紧绷着。我抬起头,撞上他深邃的眼神。
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
“真真。”他低声唤我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。”
我摇摇头: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如果不是我,你根本不会在这里,不会受伤,不会……”
他用手指按住我的嘴唇:“不,我很庆幸我在这里。因为有你在。”
然后他低头,吻住了我。
这个吻和以往都不同。它很轻,很温柔,带着试探和不确定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,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我们像两个迷失的旅人,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我的手环上他的腰,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。他的手臂将我圈入怀中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我们的唇瓣厮磨,呼吸交织,所有的焦虑、恐惧、不确定都在这个吻中暂时消散。
许久,他退开,额头抵着我的:“今天,我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,想了很多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如果我没有遇见你,我的人生会怎样。”他说,“按部就班地做王爷,娶妻,继承王位,然后死去。那是一种活法,但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我问。
“想要真实。”他看着我,“想要选择,想要爱,想要和你在一起。哪怕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哪怕要面对无数困难。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这个人,这个我创造的男人,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勇气。
“我也是。”我哽咽着,“我想要真实的爱情,不是书里写的那种完美无瑕的,是会痛会怕会面临困难的,但是真实的。”
我们相拥着,在灯光下,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。窗外是喧嚣的城市,窗内是我们小小的、脆弱但坚定的世界。
那天晚上,我们挤在那张不大的床上。萧绝因为背伤只能侧躺,我蜷缩在他怀里。他的手环着我的腰,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,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。
“真真,”他在黑暗中轻声说,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被发现了,你怎么办?”
“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。”我说,“我会保护你,就像你保护我一样。”
“但如果有万一……”
“那我就和你一起承担。”我抬起头,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,“萧绝,我们已经穿越了一个世界,还有什么能分开我们?”
他笑了,那笑声在黑暗中很轻,但很温暖:“你说得对。”
我们就这样睡着了,在彼此怀里,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新世界里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知道,有些谎言,是因为爱。
有些犯罪,是为了生存。
而有些选择,一旦做出,就永不后悔。
在睡梦中,我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老者的声音,遥远而温和:
“孩子们,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。从现在开始,是你们自己书写的故事了。”
是的,我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,用真实的勇气,真实的爱情,真实的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