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离开后,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我坐在萧绝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两人的手心都是冷汗。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璀璨,但那些光现在看起来像是审讯室的探照灯,照得我无所遁形。
“真真。”萧绝的声音把我从焦虑中拉出来,“他们在怀疑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但这是正常的。两个没有证件、浑身是伤的人出现在医院,警察肯定会调查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
我看着他苍白但坚定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。这个男人,曾经是一个世界的王爷,掌握生杀大权,现在却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因为我的谎言而陷入困境。但他没有抱怨,没有退缩,只是平静地问:我们需要做什么。
“首先,”我说,“你需要一个新身份。一个在这个世界能够合法存在的身份。”
“就像你给我起的那个名字——萧珏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但光有名字不够。我们需要身份证、户口本、出生证明……所有能证明‘萧珏’这个人存在的文件。”
他的眉头皱起来:“可是我没有那些东西。”
“我们可以……做出来。”我说得有些艰难,“伪造。在这个世界,有一种技术可以制造看起来很真实的文件。”
这个提议让我自己都觉得荒谬。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,一个写言情小说为生的普通人,现在居然在计划伪造证件。但看着萧绝困惑而信任的眼神,我知道我没有选择。
“你愿意为我做这种事?”他轻声问。
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。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而且,这不是为了你一个人,是为了我们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,指尖冰凉但有力:“那就做吧。告诉我需要做什么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我在手机上疯狂搜索。如何伪造身份?需要哪些材料?有什么风险?那些阴暗的网站和论坛让我脊背发凉,但我不停地告诉自己:这是为了生存。
“首先,我们需要一张身份证。”我低声对萧绝解释,“这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身份证明。上面有照片、姓名、出生日期、住址……”
“像腰牌一样。”他理解地点头。
“对,但要复杂得多。”我继续搜索,“还需要户口本、学历证明、社保卡……一套完整的身份档案。”
萧绝安静地听着,虽然很多名词他听不懂,但他努力理解着。当我提到“学历证明”需要伪造学校印章时,他的眼神变得严肃。
“这是重罪,对吗?”他问。
我咬着嘴唇:“是的。如果被发现,我们可能会坐牢。”
“那就不做。”他立刻说,“我不能让你冒险。”
“但我们没有选择。”我摇头,“没有合法身份,你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。不能工作,不能租房,不能看病……连出这个医院的门都困难。”
我们陷入沉默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病房里的灯光显得惨白。我能听见走廊上护士的脚步声,远处电梯的叮咚声,还有萧绝不平稳的呼吸声——他的伤口还在疼。
“那就做吧。”最终,他说,“但答应我,如果危险太大,你就放弃。我可以……我可以想办法回到山里去。”
“你不会回山里的。”我坚定地说,“我们会一起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。”
深夜,萧绝睡着了。我悄悄下床,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,锁上门,坐在马桶盖上继续我的“犯罪研究”。手机上跳出的一个个论坛帖子让我心惊肉跳,那些讨论伪造技术的黑话像另一种语言。
“高仿”、“水印”、“防伪线”、“紫外灯检测”……这些词在我眼前跳动。我需要找一个靠谱的“供应商”,需要准备钱,需要编造一个完整的人生故事,需要……
需要勇气。
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,闭上眼睛。一个月前,我还在为小说的销量发愁,为前男友的背叛痛苦。现在,我要为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男人伪造身份,对抗整个现代社会的制度。
这太疯狂了。
但当我睁开眼睛,透过磨砂玻璃门看见萧绝在病床上的轮廓,那种疯狂就变成了必须。
天亮时,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计划。
医生查房时,我提出了出院申请。
“萧先生的情况还需要观察几天。”医生翻看着病历,“伤口虽然没感染,但失血过多,身体很虚弱。”
“我们可以在家休养。”我坚持,“我母亲会帮忙照顾。而且……我们经济条件有限,住院费太贵了。”
这是实话。我查了银行账户,余额让我心惊——三个月的住院费就能让我破产。更别说之后还要伪造证件的花费。
医生看着我,又看看萧绝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吧,但每天要来换药,一周后复查。另外——”他严肃地说,“警察那边可能需要你们配合调查,不要离开本市。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我松了口气。
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,或者说,太顺利了——医院似乎也急于摆脱我们这两个“麻烦病人”。我借了轮椅,把萧绝推到医院门口。清晨的阳光刺眼,街道上车水马龙,鸣笛声、说话声、广告音乐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萧绝坐在轮椅上,脊背挺直,但手指紧紧抓着扶手。他的眼睛迅速扫视周围的一切:高楼大厦、汽车、行人奇异的穿着、巨大的广告屏幕。那些画面在他的瞳孔中反射,带着警觉和困惑。
“这就是……你的世界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是的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别怕,我会保护你。”
叫了出租车,司机帮忙把轮椅收进后备箱。萧绝对汽车内部的狭窄空间表现出明显的不适,但他克制着。我坐在他旁边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。
“很快就到了。”我轻声安抚。
车子启动时,萧绝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。加速度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体验。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臂,力道大得让我蹙眉。
“放松。”我覆盖上他的手,“这只是车在开动,很安全的。”
他慢慢松开手,但眼神依然警惕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当车子转弯时,他整个身体都向一侧倾斜,我赶紧扶住他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:“你表哥是第一次坐车?”
“他……在国外长大的,刚回来。”我尴尬地解释。
车子终于停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。这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建筑,没有电梯。我看着楼梯,又看看萧绝,头疼起来。
“我能走。”萧绝说着就要站起来。
“不行!”我按住他,“伤口会裂开的。”
最后,是司机帮忙,我们一人一边,几乎是半抬半扶地把萧绝弄上了三楼。到门口时,三个人都气喘吁吁。
我打开门,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一个月没回来,房间里积了薄薄一层灰。简单的一室一厅,家具都是房东的,朴素但整洁。
我把萧绝扶到沙发上坐下。他环顾四周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——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封闭、安静的空间。
司机离开后,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像细碎的金粉。一切都那么平凡,那么真实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我说。
萧绝看着我,嘴角扬起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:“这里……很好。”
我蹲在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:“从今天起,这就是我们的家了。虽然小,虽然旧,但是我们的。”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触我的脸颊:“只要有你在,哪里都是家。”
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。我站起身,开始收拾房间。先开窗通风,然后简单擦拭灰尘。萧绝想帮忙,但我坚决不让。
“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伤。”我说,“其他的都交给我。”
但他还是在我收拾书架时,对那些书产生了兴趣。我抽出一本递给他,他翻开,看着密密麻麻的简体字,眉头皱起来。
“看不懂。”他坦率地说。
“这是简体中文,和你学的繁体字有些区别。”我解释,“不过慢慢就会适应的。”
他把书放在腿上,手指轻轻摩挲书页。那个画面很奇妙——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古代王爷,坐在我破旧的沙发上,研究一本现代小说。
中午,我煮了粥。厨房里的燃气灶让萧绝很警惕,但当我点燃火焰时,他又表现出强烈的好奇。
“不用柴火?”他问。
“用天然气。”我解释,“地下管道输送过来的,像自来水一样方便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点头。我盛了粥,两人在小小的餐桌旁相对而坐。萧绝用勺子的动作还有些笨拙,但他学得很快。
“下午我要出去一趟。”我说,“去买些东西,还要……处理一些事情。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?”
他放下勺子,眼神变得严肃:“你要去伪造那些文件?”
“只是先去打听打听。”我避重就轻,“而且我们需要生活用品,你的衣服、药品、食物……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你伤还没好,而且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你现在的样子,太引人注目了。”
他的长发,他的气质,他看世界的方式——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我需要时间教他如何“融入”,如何不引起怀疑。
萧绝沉默了片刻,最终点头:“好,我听你的。但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我答应你。”
吃完饭,我扶萧绝到床上休息。我的床不大,两个人躺会挤,但眼下也只能这样。他躺下时,伤口牵扯,痛得他闷哼一声。
“抱歉。”我心疼地说,“等你伤好了,我们去买个新床。”
“这样就很好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比战场上的帐篷舒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