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沈鄢才有些后悔,早知道那女人惹了这么多麻烦,就不应该那么快将她下诏狱,该留下来仔细盘问的。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,这个癫女人到底用他的身体做了多少坏事?
这谜团直到上朝时才得到解答。
早朝开始以后,齐松率先出列,宣布了“皇帝圣旨”:首先定性此案,是陈岳大兴土木激发民变,百姓无知不须苛责,除首恶外尽皆宽恕。陈岳需将功折罪,即日由荆州调往青州鹿交城,平调为参将,其镇远将军之职贬为奇守将军。
拟好的圣旨也放在了御案之上,只等皇帝点头盖章。
可那位貌似懂事了的皇帝陛下,又突然不吱声了。
齐松疑惑地抬头,见沈鄢正琢磨着那卷圣旨,面上阴晴不定。
沈鄢不言,当然是对这份圣旨不满意,这毕竟不是他亲口御令,而是一个女子背着他和三位重臣私自拟定的东西。可若荆州民变是真,对陈岳自然不能不处理,一时之间要他想个能推翻这份旨意的更好的办法,他确实想不出来。
照旧?
那就更不爽了。
这岂不是说明,一个女子真能参政,并非胡言乱语?
不,不,不,绝不可能。
沈鄢不愿意承认纪二的主意好,又想不出更好的主意,便沉默下来。但奉天殿里的朝臣们不是死人,他们虽然顺从于他,但也不会真肯乖乖做木头人,等他想到天黑。
郑九阁年轻气盛,率先出列相问:“陛下是否觉得这份旨意要改?要如何改,请您指正!”
沈鄢想了半天,指着其中一句说:“这个‘贬’字不好。”
有了突破口,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:“陈将军毕竟是一番好意,不能让忠臣凉了心,荆州民变固然是一罪,但先前剿匪、修桥铺路的功劳也不该忘了。既然要平调参将,何必又贬为奇守将军呢?太过严苛了。”
齐松拱手答道:“奇守将军之下还有先锋将军,褫夺镇远将军的名号并非严苛,这次荆州民变事涉广大,如果不对陈岳加以惩罚,恐怕百姓不服。”
沈鄢不悦:“你们只管百姓,却不管陈将军为国为民的一颗忠心吗?朕倒觉得陈岳无罪,调往青州倒是委屈了他——”
齐松吓了一跳。
但沈鄢立刻继续说道:“不过,荆州人如今大概是看不惯他的,让他再留在荆州反而危险,为保陈将军,调他去青州这一令朕不会收回。”
齐松舒了口气。
沈鄢又道:“去青州可以,贬为奇守将军便罢了,且先保留他的镇远将军名号。不,平调参将也不好,朕觉得,该升其为总镇,以安抚其心。”
齐松觉得不妥,“陛下,保留镇远将军也还罢了,怎能再高升呢?这让荆州百姓如何心服?”
“哼!”
沈鄢猛地一拍御案:“这帮刁民造朕的反,不追究已是皇恩浩荡,他们还敢不满吗?”
齐松摇摇头,可见沈鄢又露出了令众人熟悉的那副独断专行的做派,便只得叹了口气,将余下的话吞回肚子里。他太熟悉这位皇帝陛下,从他还是太子时,便我行我素,凡是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人能改变,从前还有先帝压着他,先帝一去……
这几天他还以为皇帝病过一次,长大成人了,谁知又是这个样子。
沈鄢阴鸷地盯着齐松,见他退回人群里,却更不高兴了。
死老头子,天天板着一张棺材脸给谁看?
难不成他还真觉得那个小女子比自己更会做皇帝吗?不,一定是因为这老头子气他不服管,不像别的幼帝那样愚蠢,被顾命大臣玩弄于股掌之中。
他还没气这人连真皇帝假皇帝都认不出来呢!
沈鄢余怒未消,拿着该撤下去改的圣旨不撒手,这怪异的举动自然又落入下方众臣眼里,各人都忍不住要揣测小皇帝的心意。
监察御史盛煊思索再三,捧着笏板出列:“陛下,臣有事启奏。”
见到沈鄢不悦,盛煊自认揣测到了帝王心意,便将这些天调查到的事拿出来当话头。
沈鄢点点头:“说。”
盛煊清了清嗓子:“启禀陛下,近日藩王入京,他们带来的人不遵法令,肆意妄为。本月初三,齐王近卫在伯伦楼闹事,打伤吃饭的客人和掌柜,仗着有齐王撑腰,拒不赔钱道歉;初五,楚王家的二公子在大街上纵马伤人,当场赔了十两银子,事后却张扬报复,派人将苦主全家痛打一顿,十两银子全填进去做医药费也不够;还有秦王和燕王两家,两位郡王在初六深夜喝酒时吵起来了,指使手下近卫斗殴,伯伦楼又被砸了。除了这些……”
“够了够了不要说了。”沈鄢龙爪飞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