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煊喏喏住口。
常辽忽然出列,接口道:“启禀陛下,盛大人所言句句属实,藩王入京不约束下属,甚至连自己也不加以约束,把京城当成自家的封地,破坏京中秩序,百姓怨声载道。臣建言,应当挑出几个首恶从严处置,以儆效尤!”
有常辽撑腰,盛煊也来了底气,忙迭声应是:“对对对,臣也是这样想的!”
“住口,住口,全部住口!朕发了话,你们听不到吗?”
沈鄢大发雷霆。
龙颜大怒,便是常辽也不敢再插话了。
“退朝!”
沈鄢拂袖而去。
“陛下又故态复萌!”常辽皱着眉来到尚书令面前,“齐大人,您是顾命大臣,有上谏之责。前次在朝堂上说好要处置宁王,现在也搁置了,要是您不说,那就下官来说!”
齐松平静地说:“至少陈岳的事处置了,不是吗?”
“可——”
张秀伸手拦住急切的常辽:“文锦啊,你有忠君之言无可厚非,但也不要将陛下逼迫得太过。”
郑九阁笑道:“对啊,太皇太后仍在养病,郡王们闹,都是皇族的家事,我们这群臣子是一帮外人,非插进去算怎么回事?”
常辽捉住话柄:“好,秦王和燕王互殴算家事,那打伤人的齐王近卫呢?派人报复的楚王公子呢?”
郑九阁道:“叫刑部去拿人,叫大理寺去审,犯了什么罪就按什么罪来处置,非要让陛下张口,三法司才能运转起来吗?你们就一定要让陛下来当这个恶人?”
下令藩王进京的是皇帝,下令严惩藩王的又是皇帝,难道他是专门把藩王叫到京城里整治的吗?
这话不必明说,都是聪明人,郑九阁稍加点拨,常辽便心领神会。
他愧疚不已:“下官并无此意……”
一直悄悄站在常辽身边的盛煊也恍然大悟,忙不迭道:“下官错了,该写本折子给陛下请罪。”
郑九阁又笑了起来:“你自己就是个监察御史,少做这种门面工夫。”
趁着朝会才刚散场,刑部尚书岳昭闻与大理寺卿付云格俱在,郑九阁把人叫过来,加了一场小会,决意要将京城风气好好整顿一番。他并不真的觉得盛煊说话是冒犯皇帝,恰恰是因为他今日禀告一番,郑九阁才想动手——皇帝确实不想听,但他却并未出言阻止追查这些事,不正是默认的意思吗?
“秦王燕王指使近卫斗殴,这个由陛下自决,不过他们砸了伯伦楼,无论如何得赔钱。”郑九阁点点头,“两家都得赔,这样一来,四位郡王便人人有份了。”
张秀摸了摸长须,叹息道:“要账可以,闹大不行,这些郡王最要脸面。”
齐松点点头:“小惩大诫。”以四字定下调来。
……
按沈鄢的习惯,他现在本该在奉天殿后一座小佛堂里待着。
这里平时供着一位佛陀,但历代君主其实并不信佛,此地经过特殊的改造,奉天殿中一切对话都能传入这间小佛堂里,它平时关着,有禁军严格把守,除了皇帝无人可以进入。
先帝偶尔会用,传到沈鄢这里,他几乎次次朝会后都要进去待一会儿。
发完脾气,再钻进佛堂里偷听有没有臣子私自说他坏话,是沈鄢一概的习惯。
但今天,他是真的气着了。
盛煊上的折子,是把他架在火上烤,请入京中的四位郡王都是他的叔叔,罚谁不罚谁都是麻烦,全罚了是刻薄寡恩,一个不罚是畏惧藩王,今日早朝盛煊点明了一切,让毫无准备的他被打个措手不及。但他很清楚,导致这一切的罪人既不是盛煊,也不是四位叔叔,而是私自下诏引藩王入京的纪文晏!
这个女人……
“摆驾!”沈鄢猛地推开佛堂的门,恶声恶气地向门边候着的安麓下令道,“去诏狱!”
沈鄢憋了一肚子火,就想看看罪魁祸首被折磨的惨样,诏狱一向是人人惧怕的恶鬼地狱,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女子,进了诏狱还不脱一层皮?谁知他到了诏狱二层,见到的画面却与他的想象完全不是一个样!这粉红粉绿的帘子是什么东西?飘在空气中的香气又是怎么回事?还有那个女犯人!怎么还能从一个监房流窜到另一个监房?这是坐牢,还是疗养?
见御驾亲临,禁军统领兼影卫首领陆喆亲自接驾,心中愈发信服剑洲的吹嘘。看来他这个下属真是命好,傍到陛下的真命天女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