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人眼中阴森可怖的禁军统领,在皇帝面前就像京巴一样乖觉,讨好地问沈鄢此地布置得好不好,算不算让纪姑娘受委屈?
她还委屈?
沈鄢铁青着脸,大步来到诏狱二层尽头,纪文晏大小姐的“闺房”,此处已由宫女娇音重新布置过,连墙上都钉了纱帐,就为了不让纪姑娘喂蚊子。
他闯进监房时,纪文晏面前摆了个铜锅,正在烫肉吃。
大清早的吃锅子?
“你倒是清闲!”
沈鄢气急败坏地上前掀了铜锅,却把自己的龙爪烫了个水泡。安麓吓得快晕过去,慌忙上前拿帕子给他裹上,回过头命陆喆找冷水来给沈鄢冲洗。
纪文晏一看见他这张脸就知道自己要完蛋,瞬间朝反方向一跳,躲过了滚烫的开水。
“混账东西,没看到陛下的手都红了吗?叫你们拿水,怎么这么慢!”安麓伸长脖子,对着诏狱二层候着的几个狱卒狂喷口水。
“不必了!摆驾回宫,叫御医来治!”沈鄢看着被自己打翻的火锅搞得一片狼藉的监房,心情却更加恼怒,他大步朝外走,走到二层出口时,忽然厉声下令道,“今后,你们不许再派人给她打扫,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都给朕撤了!还有,不许再供一日三餐和这么好的条件,一日一餐,而且,只许给她吃剩饭!听见了吗?”
“是!”
老魏等人慌忙跪下,大声从命。
陆喆守在诏狱门口,人都惊呆了,这就是伴君如伴虎么?虽然他也是个近卫,但今晚的皇帝未免翻脸也太快了。老魏小心翼翼上前,问他:“大人,这……我们……”
陆喆目光幽深地看了一会儿,摇头道:“先把那些布置撤了,监房上锁,屋子里的菜汤……就不要管了。”
“是。”老魏倒吸一口凉气。
听说后宫争斗,风起云涌,原来是真的!这位纪姑娘还没进后宫,居然这么快就失宠了!
待沈鄢回到紫微宫,又是一阵兵荒马乱。
皇帝才刚昏迷一场,居然又受伤了!
还是沈鄢怕惊动了太皇太后休息,下令封锁消息,这帮人才冷静下来。
谁也不知道沈鄢为何要去诏狱,他也不明白——如果只是想要惩戒纪文晏,派安麓去代行他的旨意不就行了么?大概是因为,他这些天在巴陵侯府吃足了苦头,所以,也想看看纪文晏吃苦的窘况吧!然而令他郁闷的是,等他到了诏狱,所看见的场景居然跟自己想象截然不同。
她日子居然过得还挺好的?
这个纪文晏,用他的身体作威作福这么久,凭什么进了诏狱还能过好日子?
“先断你的饭,让你长长记性!”
沈鄢咬牙切齿地合上双眼。
……
入夜,安麓伺候着沈鄢入睡,这才来到紫微宫的外间透气。
忽然,他听到一阵雷声。
安麓当即招手,将自己干儿子叫来,“安葆,去把门关紧,要下雨了,别让水汽和着凉风吹进来。”
“是,干爹!”安葆乖乖聪明,将紫微宫大门紧闭。
龙床那边似乎有点动静,安麓慌忙走去,却见沈鄢双目紧闭,睡得正香,方才的呓语好像只是他的幻觉。见沈鄢这里没有什么意外,安麓便返回门边和安葆换了班,他去偏殿睡觉。也不知怎么回事,今日侍奉皇帝,就是特别的累。
诏狱二层。
沈鄢在一片黑暗中醒来。
他本能地抬手一摸:有胸。
狱卒老魏黑着脸走到小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酸臭的饭,往地上一放,用脚踢了进来:“喏,来吃。”丢下这话,他便走了,连手里端着的油灯也没留下,于是沈鄢依旧住在一片黑暗中,空气里弥漫着酸臭味。区区一小碗饭,哪有这么大的气味?
是、是他昨晚踢翻的那锅肉汤?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放肆!”沈鄢气得体面全无,大声咆哮。
君主一怒,伏尸百万;
“纪文晏”一怒,怒了白怒。
监房没有亮起来,酸臭的菜汤气味依旧萦绕在他鼻腔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