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文晏端坐在紫微宫用餐,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,只供她一人独享。
她吃着吃着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虽然刚刚天没亮就被薅起来,饿着肚子抬去上朝,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。好心情地吃完了早餐,她从侍奉的宫女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嘴,将安麓叫到身边。
得干点正事了。
“那日朕昏迷前,天上是不是飞过一串流星?”
安麓忙拱手道:“是,钦天监提前三日向您禀报过,监正闵月来观测到飞星袭雨,必经宫城。此流星阵乃吉天召祥之象,是福兆。”至于为何福兆引发皇帝昏倒,闵月来很快又编了一套否极泰来的说辞,附在请罪书上送来,只是这份奏折被押在下面,无论纪文晏还是沈鄢,先前都没看过。
纪文晏从奏折山中翻出这份折子,看完后若有所思。
“编得倒不错。”她笑了笑,勾了个已阅叫安麓尽快送走。
这场流星雨,于她是福兆,于皇帝沈鄢恐怕不是,要是让他见了这份折子,这位闵监正,大概要挨板子。
“下流星雨那晚,朕也出去看了么?”她又问。
安麓思索一番,答道:“是,奴婢记得,那晚您吃得多了些,说要出去走走,才刚出紫微宫,飞火流星自北方而来,于是您便坐在亭中抬头欣赏星雨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意外发生?”
安麓摇头:“那天非常平静,最大的事就是您看了会儿星雨忽然昏厥。还好奴婢就在您身边候着,当即从旁边接了一下。您倒下前就已经不省人事了,若是撞到哪处,奴婢真是万死不能赎罪!”
纪文晏耐心地听完,又听他说了些皇帝昏迷后发生的事。也没什么特别的,整个紫微宫,乃至于整个后宫都天下大乱,听说皇帝无缘无故地昏倒,有人猜急病,有人猜下毒,太医院的御医一窝蜂赶来为皇帝诊治,却都不知道他昏迷的原因。无奈之下,太皇太后派人叫来了京城郊外云门寺的和尚,全部赶来紫微宫为皇帝祈福。
念佛、拜神、敬香、喂药汤、针灸都齐齐上了,直到纪文晏从沈鄢的身体里醒来。
虽然芯子换了,但不管怎么样皇帝苏醒,于是又天下太平。
从安麓的话里,纪文晏无法得到什么有效讯息,她只能……
“安麓。”她下定决心,指着他的衣襟道,“拉开,让我看看。”
要看一个异性的肌肤,即使这个异性是个太监,纪文晏也需要积攒莫大的勇气。但安麓却没有任何迟疑,当即扒开衣领,皇帝要看,他还敢不让他看吗?
自纪文晏得知安麓当晚陪沈鄢一起看了流星雨,就想瞧瞧他胸口有没有和自己、和皇帝一样的伤疤。果然,安麓胸口没有任何疤痕,非常平坦。
纪文晏叫他把衣服拢好,笑着说道:“昨夜朕做了个梦,梦中有神仙降临,口称朕身边有个歹人,其心可诛,他胸口有一块紫色斑纹,叫我必定要找出此人,否则贻害无穷。你身上没有紫斑,很好,看来你并非不忠之人。”
安麓吓得两腿一软,慌忙跪地说道:“奴婢对您忠心耿耿,若有歹人绝不是奴婢!”
望着安麓战战兢兢的样子,纪文晏心中一怔,她如今顶了皇帝的身份,随口扯一句谎,居然也能让人一意顺从,原来这就是皇权的威力。
她温声笑道:“我相信,你起来吧。”
此时此刻,从安麓的反应里,纪文晏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放着不用的权力究竟有多大。她不应该一再试探,作为皇帝,这大棠的主人,她想知道任何事,去查就行了。于是她当即命令安麓,把当夜同观流星雨的太监全部找来,她要统统检查。
紫微宫霎时上演了一场热辣又香艳的画面。
一群大小太监,在皇帝陛下面前扯开衣襟,任“他”观看。
可惜纪文晏实在是没有欣赏光皮的兴致,她亲自一个个检查,这些小太监果然都跟安麓一样,身上干干净净,根本没有皇帝和她身上那样的特殊伤疤。除此之外,这些人在流星雨经过那晚也不曾晕倒过。
纪文晏沉下脸,回到殿中写了一封手书交给安麓,让他想办法送去巴陵侯府。
安麓唯唯诺诺地接下,扭头就把这活分派给了安葆。
“安麓!”
就知道皇帝离不得他。
安麓又后怕、又庆幸、又得意,小跳几步返回纪文晏身边。
纪文晏叹了口气,现在,不得不面对了。于是她吩咐安麓:“你即刻找人去诏狱二层,把住在那里的纪姑娘接出来,送到紫微宫。”
诏狱二层?什么纪姑娘?
安麓先答应下来,等走到殿外才回过神,陛下说的,难不成是那晚的女刺客?
他诧异地回过头,从纪文晏脸上看出了种种复杂的情绪,于是他的心里也生了小九九:难不成那位纪姑娘……莫非……难道……
嘶~若是如此,可万万不能迟疑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