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鄢抬手道:“不必,难道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叫到面前除衣?这些都是士大夫,不可如此对待。”
纪文晏道:“我告诉安麓的理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,要找胸口有紫斑的妖人。”
沈鄢嘁了一声:“无稽之谈!我有更好的办法,你不用管。”
“是。”纪文晏没有再追问,但她心中已有怀疑。那晚,有人将皇帝从宫外送进宫内,带着人在皇宫里穿梭简直如入无人之地,想必他手中还有许多只有真皇帝才知道的底牌。但无论她心中如何想,面上却绝无一点泄露,十分柔顺地恭声应是后便不再吭声。
又等待片刻,厨房将饭菜送来,安麓亲自带人布菜,又退了出去。
纪文晏乖乖端坐一旁,等到沈鄢吃完饭,拿起帕子擦嘴时才离座向沈鄢跪下请罪。
沈鄢皱眉道:“我不是说了不让你跪?”
纪文晏垂眸道:“臣女有罪,为了清誉不得不借用陛下您的名义,求您宽恕。”
沈鄢一怔,随即沉下脸来:“你用朕的身份做了什么?”
虽然相处时间短暂,但纪文晏已经察觉到,这是一位缺乏耐心的上位者,她不敢迟疑,当即答道:“我借您的身份向巴陵侯府下了一封密旨,用八字适合的名义留下二小姐纪文晏抄写经书,抄完就会将她完璧送回。”
沈鄢几乎要呵斥出声。
他心中极为恼怒,对她之前竟敢拿起御笔批奏折的旧账也都在心里翻了出来,他是皇帝,决不允许有人擅自使用他的权力,即使是个女子。但当他余光扫到紫微宫外的安麓,又看回纪文晏的头顶,他的心满满冷静下来。若此刻闹大,张口叫人进来抓人,那这个人是会抓走这个下跪的皇帝,还是抓坐着的他?
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此刻翻脸,百害而无一利。
他真的不想回去喝潲水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鄢沉着脸吩咐纪文晏起身。
纪文晏嗖地一跃而起落回凳子,活像是从来没跪过。
沈鄢沉声道:“若是你担心自己的清誉,哪用得着这么麻烦?我知道你那些家人是什么德性,没一个好人,在府中我代替你时也没少吃亏,不如一次解决。”
“他们太讨厌了!朕帮你杀了他们,帮你报仇,怎么样?”
他原本没必要说出来,可是想杀一个侯爷,当然需要“他”亲口下令。
纪文晏却是立刻反对:“万万不可!陛下,臣女不清楚家中发生何事,但家父绝不知晓您的身份,只是误以为那是我才会那样做的。臣女愿意替他们赎罪,求您……”
她百般恳求,极力阻止,把沈鄢求得无语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叫愚孝?”他只觉得此女愚昧之极,平时在家里谁都没把她当个正经小姐看,他差点挨了那个纪文甄一顿打!她这样都肯替他们求情?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
但纪文晏坚持求他,不愿家人赴死。
其实,巴陵侯是不是死全家,她才不在乎呢!可是她偏偏不可以袖手旁观。按皇帝对待宁王的纵容态度,已经是较为昏庸了,如果再养成滥杀无辜的习惯,她以后还会有什么好下场?她死都得阻止皇帝滥杀,因为她不会死,但这次若不阻止下来,下回她死不死可就不一定了。
纪文晏求了又求,劝了又劝,好不容易才把沈鄢劝住,令他打消了杀她全家的念头。
“不行。”
沈鄢喝了口茶,恶念再起。他一想起自己在谭屋里受欺负的经历,便觉得自己身世悲惨,可怜兮兮,必要报复。巴陵侯府不是举家迁移回京吗?房子都买好了。刚花了钱就赶出京城,怎么样?气死那个纪充!
纪文晏婉转地问:“才刚下密旨命他入京,又这样随意地赶走,用什么理由合适呢?”
“理由?不需要理由。巴陵侯本来就是个边缘勋贵,现在把他踢出去没人会有意见。”沈鄢毫不在意地回答道,“朕是皇帝,随便罗织一个罪名就行了。”
罗织。
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啊?
纪文晏听得一阵无语。
我们是大棠,又不是什么割据小国;
你是皇帝,又不是乱世昏君,要出气有一万种办法,非得搞阴谋害人?这皇帝到底是谁教出来的?
纪文晏不敢问,但隐约觉得,不能纵容他如此肆意妄为。当然,沈鄢是什么脾气她已经知道了,若告诉他这样做不合规矩只会被反问什么是规矩,若说皇帝不该行阴谋暗诡之计,他可能会嫌这话说得难听,直接扇她一耳光。想了又想,纪文晏决定用她自己的法子。
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