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宁王主动送上门,她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说。
这事有点冒险,毕竟没和沈鄢报备过——但沈鄢最近在忙重整侯府秩序的事,估计一时半会想不起这件正事。
“先前诸位大臣对皇叔你有些误会,在朝上弹劾你,但那都是为了国事,你可千万别因此就记恨他们。”纪文晏道。
“臣不敢。”宁王忙说。
纪文晏又道:“不过,你拿着调兵的权柄,难免瓜田李下令人多心。那帮大臣,啊,特别是御史,就爱乱猜测一些有的没的。反正京中安稳,索性朕先收回这份权柄,以免常御史他们总弹劾你,一次两次还好,若是多了,岂不是坏了咱们叔侄情谊?”
“臣领旨。”宁王当即笑着点头答应,满面春光地说,“您不知道,其实自从您赐了这份权柄给臣,臣就一直如履薄冰,生怕引人误会。现在,臣总算是把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,可以做个无事烦的清闲翁了。”
“皇叔能理解朕就好。”
纪文晏又笑着扯了几句闲篇,二人都没有话要再说,她便命安麓送客。
待宁王一走,纪文晏面色一沉。
看来,宁王已经有把握了,即便失去了御赐的权柄,他依旧有把握在需要的时候调兵。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?
她拟了一份旨意,叫安麓送给陆喆。
她要陆喆派影卫去盯着宁王一家,他、宁王妃、玉真郡主、世子,统统都得派人盯着。无论他们接触到哪个人,说了什么话,巨细靡遗皆要记录。
纪文晏自忖不懂国事,但她识字,读过书,自从入主龙体,更是借阅了许多史书来丰富自己的头脑。前朝几千年,凡有叛乱袭京,接下来必是天下大乱。纵使她拥有半个皇帝的身份,逃亡路上又能有多久的平安呢?如果宁王直接闯宫把皇帝宰了她更是会直接完蛋。
沈鄢不上心,她现在也没有资格离间他和宁王,那她只好冒险替自己打算。
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。
雨依旧在下,不过是连绵小雨,不再有雷鸣闪电,只是天不放晴,人便容易倦懒在屋子里。沈鄢不让纪文晏批奏折了,她便看书。
这日,那个叫剑洲的影卫居然进了宫,来给纪文晏送信。
看来他在沈鄢那边算是过关了。
“纪姑娘只让你送这封信来?”她问,“还有别的话捎给朕么?”
剑洲紧张地答道:“回陛下,纪姑娘……说……您看了信,会给属下一样东西,让属下……转呈升平公主……”跟皇帝提要求!剑洲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大胆的事。可他在沈鄢那里挂了号,更不敢再开罪她,只好顶着满头包说完了这番话,然后等着皇帝发落。
孰料皇帝并未动怒。
纪文晏一声不吭地拆了信,她原以为沈鄢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会特意派剑洲进宫,但她着实没想到信里写的竟然是——要一封请帖?她仔细检查了信封,再三确认这里头没藏什么暗语,最终不得不承认,沈鄢真的只是要借她的手给他自己发一封请帖。
他想参加升平公主在公主府举办的开昙宴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劳师动众,只是为了玩,可真像纪文晏看过的那些书里写的昏庸皇帝。可是皇帝毕竟是皇帝,他想看昙花,她敢不让他去吗?就算是皇帝的亲妈大概也管不了吧。
她心里过了许多念头,动作却很快,已提起了笔,对剑洲道:“等着,朕给你写一份手谕。”
确切地说,其实是誊抄。
沈鄢也怕她露馅,专门在这封信的末尾拟了一份旨意,她得原原本本按着他的笔迹画一份。
很快,现写的手谕完成,纪文晏将它郑重地交托到剑洲手里:“送去给升平公主,带上你的禁军令牌,一定要亲手交到公主手中。”
写篇礼文还真不方便,又长,生僻字又多,她不想再抄第二份了。
……
近日京中最大的新闻就是升平公主即将举办的开昙宴。
众所周知,昙花通常在戌时到亥时开放,而升平公主家的花匠所细心养护的十盆月下嫮,每年准点开花,必在戌时三刻。因此,升平公主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开昙宴,邀请京中贵族来公主府欣赏这场昙开盛宴。这十盆月下嫮不仅养得好,来历也极为尊贵,乃是先皇命宫中花匠培育,攒足十盆后赏赐下来的,故而其稀有罕见更重一层。
这次各封地王孙贵胄难得在京中齐聚,升平公主有一个算一个全约上了,早早为这场宴会预备好,据说公主府内布置成了一座硕大的花园,比往年开昙宴更加精致绝妙。
想进公主府的人挤破头,区区异姓侯连入场券都拿不到。
可是,一个前·异姓侯的女儿却派人来公主府送信,说她要来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