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小青想起早上沈鄢确实和她说过今天会有人拜访,要她注意一下,便点点头应允:“跟我来吧。”
沈鄢已搬到了主家院里,把纪充和薛氏用过的东西全扔了,换上新的。府里也已经有了基本的秩序,至少当石云进来的时候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连洒扫的小丫鬟凑在一起也是专心打扫,不交头接耳讲小话,一切井然有序。
倒是和传闻中没有规矩的巴陵侯府很不一样。
石云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就是打探虚实,所以仔细记住了来时所见,等到了沈鄢面前,则更是恭敬有加。他仍旧按“侯府千金”应得的礼仪对待这位“纪姑娘”,拱手下拜:“石云见过纪姑娘。”
沈鄢没有客套的耐心,伸手:“请帖呢?”
剑洲忙说:“在这位石家令手里,哦主上,我给您介绍一下,他叫石云,是公主府的家令。”
沈鄢换了个人伸手:“请帖。”
石云立刻从袖中取出请帖,双手奉上,口中道:“纪姑娘,殿下将在七月七日举办开昙宴,特地命我奉上请帖,嘱托我告诉纪姑娘您,她是盛情邀约,申时请至。”
“申时到,酉时吃饭,戌时看花是嘛,我知道。”沈鄢翻开请帖,满意地点点头。
有这个就能进门玩了。
他一向懒得客套,也不觉得京城里有他招惹不起的人,拿到了请帖,便挥挥手直接送客。
石云却没有任何异状,做了多年的公主府家令,他已经习惯于家客人目中无人的行事风范了,沈鄢这副态度他反而觉得熟稔。他安静地行了一礼,从屋子里出来,反而更加热切地和梁小青说话:“梁管家,我奉殿下之命给纪姑娘带来了一些礼物,就在门口的马车里,麻烦您点几个人跟我出去,稍后好把礼物抬进来。”
梁小青懵懵懂懂地点头,等到出门看见“一马车的礼物”,两只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自从小姐昏迷一场,苏醒后这日子真是过得一天比一天刺激。
但她可是小姐的贴身丫鬟!怎么能给小姐丢人呢?
梁小青挺直了腰板,立马开始点人,叫了一伙仆从出去抬箱子。
她这边收获累累,石云也是满载而归。
“你不觉得她无礼?”得知石云探访全貌,升平公主不由得皱了下眉头。
石云道:“不知何故,这位纪姑娘举手投足……竟然令属下想起了……”
升平公主迟迟没等到下文,不由得催促道:“你想起了谁?”
石云缓缓答道:“回殿下,她举手投足间,竟令属下依稀看出了一点陛下的风姿。”
“大胆!”升平公主一拍桌子,呵斥道,“这话也是能胡说的?”
石云倒是不怕,他继续说道:“殿下别动怒,如果您见到那位纪姑娘,一定也会觉得熟悉的。”
她是皇帝的姑姑,怎么也比自己这个家令更亲。
像就是像,他不能对公主殿下撒谎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升平公主忍不住摆摆手,轻笑道,“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只是这种哄自己的话,语气却有点心虚。
石云又说道:“还有一件事,殿下您应该没有去过巴陵侯府,自那个纪充被流放后,不光他女儿还住在侯府里,刚刚属下去看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连匾额也没摘。据说当日惩罚纪充一家,与这位纪姑娘有关,谁知道是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。”
“本宫那个侄子怕死了女人……”升平公主又摇头。
石云道:“但如果有个女人,对陛下真是不一样的呢?殿下,您是皇族,但也要为将来,为小侯爷考虑呀。”
升平公主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?
祖上从未有公主的儿女必封爵的规矩,之所以她儿子是侯爷,女儿是郡主,全是因为她是先帝的亲妹妹,要什么东西,找亲哥哥一求,什么不给她?可她一个长辈去找侄子求东西,便有点跌份了。待她儿女长成,少时少来往,再想讨好,也显得讨嫌。若是令他们交好一位未来的娘娘则自有不同。
要知道,小皇帝居然喜欢了一个女人,这真的好难得。
升平公主道:“开昙宴那天,你去门口等着,若这个纪姑娘来了,就立刻请她过来见本宫。”
石云恭声道:“是。”
公主府内的对话,并没有传出去,但石云出门却被许多有心人看在了眼里。他是升平公主府的家令,平时都是在府内打点一切,不是皇族都很难劳动他出门应酬一趟,谁知今日他却去了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“巴陵侯府”。
原本大家只是知道京中有户侯府很倒霉,刚进京就触怒皇帝被赶走,甚至到了阖家流放的地步,据说有个孤女幸存。不过京中最近的热闹实在是太多了,侯府这个级别的笑话,也只有一小撮人感兴趣。可是石云亲自拜访的重量绝非寻常,这说明这看似无依无靠的孤女竟然入了升平公主的眼,这就需要关注一下了。
毕竟,升平公主可是有个那样的儿子。
她和哪个女孩多说一句话,都会让这女孩变得格外不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