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鄢被她吓一大跳。
但即使吓了一跳,他还是稳稳搂住她的腰,没让她从马上跌下去。
“陛下……我可以自己爬上来……”纪文晏虚弱地提醒。
沈鄢当然也有一点愧疚。
但皇帝是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道歉的。
“朕哪有时间等你?刚刚就叫你早点过来了,结果你又站在马下发呆。”沈鄢绕过她重新抓住鞍头,把人控制在怀中。他还是头一回用如此亲昵的动作抱住一个女人,垂头掩下脸红,低声道,“走了。”
说完,两条腿朝中间一夹,浑谷便嘶叫着往前跑了起来。
“等一下!等、等一下!”
纪文晏连害羞的时间也没有,就被迫跟着浑谷一块儿起起落落。
这马跑起来真快!
也是真不顾她死活!
“你不是想要自己骑马吗?那就试试吧。”沈鄢还很缺德地在这种时候把她的手捉住,送上鞍头,叫她抓紧。等她紧握住鞍头,才在她耳边教导道,“你先把鞋套进马镫里,踩着马镫用脚腕内部向中间轻轻踢一脚,在驯马的规矩里这样便是启动和加速了。”
“不是拿鞭子抽它吗?”纪文晏见过的骑马都是这样加速的。
“那是赶路的时候才需要,等它真跑进来你没受伤的时候都会散架,扛不住的,不用学这个。”沈鄢又问,“你想知道它跑起来的感觉吗?”
“现、现在还没跑?”
沈鄢把她的反问当作了同意:“那朕就带你感受一下。”
“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没有想要知道的意思!”
纪文晏才喊出一个等,沈鄢用力一踢,浑谷便朝前冲了出去,等她带着一串尖叫把话吐完,浑谷已经冲出去跑完半圈了。
“吁~”
沈鄢勒紧缰绳,任纪文晏撞回他怀里,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然后咽了气。
“纪文晏?!”
他慌张地伸手探她鼻下,热的,没咽气。
“你差点把朕吓死!”沈鄢摇晃她两下,“还醒着吗?”
纪文晏往左边掉,被他揽住,又挣扎了两下,再次被抱紧。
行,下不了马。
纪文晏掉头定定地望了他两眼:“陛下。”咱俩不共戴天。
沈鄢松了口气:“还能说话,那就是没事。”
“……我快吐了,陛下。”纪文晏闭上眼睛,只觉得两只眼睛热热的,身上的骨头像是被人打碎又重新接过,又疼,又完整,连卖惨都无从卖起。她轻轻把沈鄢推开了些,重新向马下调转面庞,干呕了两声,最后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沈鄢干巴巴地抚着她的背脊,又问她有没有事。
纪文晏已经不想说话了。
这根本不是学习,是纯受虐。
“陛下,我现在真的不能跑马。”她真的怀疑沈鄢是不是把她当成一个玩具在玩。
逼一个重伤病患三天起床骑马已经够离奇了,他是怎么想到带她跑马的?
从前跟他不熟的时候反而觉得他像个翩翩君子,现在熟起来了才知道做皇帝的熟人有多可怕。他以前住宁王府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人相处的?那宁王和玉真郡主也太能忍他了!怪不得全都变成了心理变态!
“朕哪知道你身体竟真这么弱?”
沈鄢内心惭愧,面上则是不显,他扶起纪文晏道:“那你还要不要学?”
“我觉得……我可以不学……”纪文晏试探着一段段挤出字来。
“那今天就不学了。”
沈鄢很痛快地驾着浑谷向马场的入口处去,顾念着她现在浑身稀碎,没有再催促浑谷快跑,而是慢慢地走了回去。
燕子依旧站在原地,没趣儿地嘶了两声,尾巴一扫一扫的。
纪文晏觉得身体忽然一轻,原来是一直搂着她的沈鄢放了手,利落地跳下浑谷,又站在地上朝她伸手,毫无顾忌地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。他的动作非常自然,将她抱在怀中时极尽小心。可纪文晏却觉得浑身汗毛直竖。
她目光扫过四周,这里伺候的人不多,除了安麓、安葆,远处的两个驯马人,剩下的只有六个太监,都站在远处等着沈鄢使唤。这些人的目光全都向沈鄢和她这边集中,每个人都发现了沈鄢对她堪称亲昵的动作——他先前从未如此。
以前他也有暗示过两人之间有不同寻常的关系,用来给她抬身份,但今天他却格外不同寻常,今日主动搀扶她,抱她上马又抱她下马,连骑马的过程中也毫不顾及男女之防。他之前明明是在乎的,他们在床上检查胸口的伤疤时,他明明连被她看一眼都会脸红,完全不像个皇帝的样子。